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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皇后的第一天，我接手了八個沒人管的小阿哥。
大阿哥三天打哭五個伴讀。
二阿哥燒了太傅的鬍子，還蹲在旁邊烤紅薯。
三阿哥抱著柱子不肯進學。
最小的那個夜夜夢魘，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好在穿越前，我是幼師。
我教他們穿衣吃飯，陪他們識字入睡。
用了整整五年，終於把八個小瘋子，養成了會撲進我懷裡喊母后的孩子。
皇帝也曾替我摘去髮間的草葉，垂眸輕笑：
“滿宮皇子，只聽皇后的話。”
那時我以為，五年相伴，總能捂熱一顆帝王心。
後來，他失散多年的白月光陸清和回宮。
她會彈琴，會作詩，會主持宮宴。
就是見不得孩子吵。
入宮七日，她罰了八個阿哥二十三次。
大阿哥替弟弟求情，被罰跪到深夜。
八阿哥哭著找我，被關進黑屋，喊啞了嗓子。
我抱著渾身發抖的孩子去找皇帝。
他正垂眸替陸清和暖手，只淡淡道：
“你把他們寵壞了。”
“以後，讓他們跟著清和學規矩。”
宮裡人都說，我這個只會帶孩子的皇后，很快就要被取代了。
當天夜裡，我去了阿哥所。
八個孩子擠在一張長榻上，睡夢裡還緊緊攥著彼此的衣角。
我挨個摸過他們的頭，輕聲問：
“母后決定離開了，你們是留在宮裡，還是跟母后走？”
......
八個孩子幾乎同時睜開了眼。
大阿哥先坐起來。
十二歲的少年睡在最外面，手裡還攥著一根削尖的木簪。
他怕弟弟們再被關進黑屋，一直沒敢睡。
“母后去哪兒？”
“宮外。”
“還回來嗎？”
我替他攏好衣襟。
“不回了。”
大阿哥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跳下床。
“那我跟母后走。”
二阿哥立刻從床底鑽出來。
“我也走。”
三阿哥結結巴巴地問：
“宮、宮外有書院嗎？”
“有。”
“那我也去。”
剩下幾個也爬了起來。
最小的八阿哥鞋都沒穿，抱住我的腰，哭得臉頰通紅。
“我要母后，不要父皇。”
我鼻尖發酸，剛想抱他，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清和站在門外。
她披著雪白狐裘，髮間只簪了一支玉蘭，素淨得像誤入深宮的一場雪。
裴肅喜歡的，向來就是她這副不爭不搶的樣子。
“孩子們怎麼都醒了？”
陸清和走進來，伸手想摸八阿哥的頭。
八阿哥嚇得往我懷裡縮。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立刻紅了。
“看來幾位殿下還是不喜歡我。”
大阿哥冷著臉道：
“知道就好。”
陸清和身後的嬤嬤厲聲呵斥：
“大殿下，這就是您跟長輩說話的規矩？”
大阿哥擋在我身前。
“她算我哪門子長輩？”
“她又沒嫁給父皇。”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裴肅冷沉的聲音。
“放肆。”
他走進阿哥所。
玄色常服襯得他肩寬腿長，眉眼間還帶著朝堂上未散的寒意。
陸清和低下頭，輕聲道：
“陛下別怪大殿下，是臣女不討孩子們喜歡。”
裴肅看向她懸在半空的手，眉心壓了下來。
“過來。”
陸清和走到他身邊。
裴肅握住她的手，替她攏進披風裡。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
五年前，我第一次在雪地裡等他下朝，他也曾這樣握過我的手。
他說，聞檀，以後別等朕。
我那時還以為他是心疼。
後來才明白，他只是隨口一說。
我卻拿那句話，暖了自己五年。
“聞檀。”
裴肅看向我。
“清和願意教導皇子，是他們的福氣。”
二阿哥當場炸了。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我按住他的肩膀。
“道歉。”
二阿哥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母后？”
“向你父皇道歉。”
他眼睛紅了，嘴唇抿得發白。
半晌，才硬邦邦地擠出一句：
“兒臣失言。”
裴肅的神色終於緩和幾分。
“明日起，清和會暫代你教導他們。”
“你這段時間留在鳳儀宮，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裡。”
八阿哥抱緊我的腰。
“我不要她，我要母后！”
裴肅眼底剛散去的冷意再次聚攏。
“聞檀，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
我低頭掰開八阿哥的手。
“陛下教訓得是。”
幾個孩子全愣住了。
陸清和也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從前只要孩子受一點委屈，我便會護到底。
哪怕和裴肅吵得整夜不眠，也絕不肯讓半步。
可這一次，我低了頭。
裴肅大概以為我終於懂事了。
他沒有再看我，牽著陸清和離開。
人走遠後，大阿哥一把抓住我的袖口。
“母后，我們不是要走嗎？”
“為什麼還要跟他們道歉？”
二阿哥氣得眼淚直打轉。
“再待下去，她真要騎咱們頭上了。”
我替八阿哥穿好鞋，又把幾個孩子塞回被窩。
“再等等。”
大阿哥急了。
“等什麼？”
我吹滅了床邊的燈。
“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