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硯白最愛說「你身體你做主」。
交往四年,我生理期痛到床上打滾,他丟下一句。
「止痛妙招不用我教,你身體你做主。」
我急性闌尾炎發作險些昏厥,他語氣冷淡。
「要不要掛急診你自己評估,你身體你做主。」
我意外懷孕伴隨先兆流產,顫抖著問他要不要保胎。
他連眼皮都沒抬。
「要不要生隨你,你身體你做主。」
我以為頂級醫者都是這樣理性至極,不摻私情。
直到深夜,我刷到科室新來小護士的朋友圈。
「換季不過咳了一聲,江主任就霸道沒收了我的冰美式,讓我喝溫水,好凶嗚嗚。」
配圖裡,江硯白正親自給她貼暖宮貼。
底下還有他破天荒留下的評論,語氣寵溺。
「聽我的,把藥喝了,回去養著。」
往上翻,是他為她手寫的整整三頁的生理期忌口。
我攥著先兆流產的住院通知單,撥通他的電話。
「江硯白,我下週回老家相親,你覺得我該去嗎?」
他習以為常的敷衍:「你身體你做主。」
原來他不是不懂心疼人,也不是真的信奉什麼身體自主。
他只是覺得我和孩子,根本不配讓他做主。
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他。
......
「那我去了。」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漣漪。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和翻看病歷的聲音,江硯白語氣稀鬆平常:「去吧,多見見世面也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甚至沒有追問男方是誰、相親約在幾號。
四年的朝夕相處,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句隨時可以批覆的准假條。
走廊盡頭,科室新來的規培護士林微正小跑過來。
她手裡端著江硯白專屬的保溫杯,額前碎髮微亂,鼻尖泛著薄紅。
「江主任,您要的薄荷含片我找來了,剛才跑得太急,腳踝扭了一下,好酸哦。」
江硯白在聽筒裡說了聲「先掛了」,隨即掐斷電話。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我冷眼看著他從容合上病歷夾,快步迎上前去。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扶住林微的纖腰,眉心微蹙:「走路總是不看路,多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
「嗚嗚,人家這不是怕耽誤主任查房嘛。」
林微委屈地抿著嘴,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進他懷裡。
江硯白嘆了口氣,眼底卻毫無面對我時的冷冽,反而溢位一抹縱容。
他攬著林微在長椅上坐下,甚至屈下身子,親自伸手去捏她的腳踝關節。
「忍著點,輕微扭傷,我帶你去做冷敷。」
「聽我的,值班推遲半小時,去處置室把護踝戴上再走動。」
林微乖巧點頭,眼角餘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的我,唇角若有似無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小腹處猛然傳來一陣墜脹的絞痛。
我死死撐住冰冷的輸液架,手心冷汗直冒。
手包裡,那張帶著鮮紅公章的孕早期檢查單被我捏得變了形。
上面赫然寫著:【宮內早孕6周,見紅伴下腹劇痛,考慮先兆流產,建議家屬陪同立即住院保胎。】
護士長周姐端著急救托盤從拐角走出來,一眼看到我面如金紙,嚇得臉色驟變。
「清辭!你怎麼搞成這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她快步衝上前扶住我的胳膊,掌心摸到一片刺骨的冰涼。
「你裙子後面見紅了!走,我帶你去找江硯白,他就在處置室!」
「周姐,別去。」
我伸手拽住周姐的衣袖,指尖泛白。
周姐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怒罵:「你都先兆流產了!他是這孩子的親爹,還是大外科副主任,他憑什麼在隔壁給別的小姑娘揉腳,留你一個人在這受罪?!」
「他不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腹部的絞痛硬生生嚥進喉嚨。
「那你現在就去告訴他!」
我搖了搖頭,嘴角溢位一絲諷刺的弧度:「剛才電話裡,我問他我去相親合不合適。」
周姐一怔:「他怎麼說?」
「他說,我身體我做主。」
周姐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怒。
處置室內,傳來林微嬌嗔的笑聲和江硯白低沉溫和的叮囑,聽得真真切切。
「聽我的,今晚的冷飲一口都不準碰。」
四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發作疼到在值班室嘔吐,江硯白站在門口冷冷看著我,說的是「要不要掛急診你自己評估」。
原來他不是生來理性,只是我不配得到他的溫度。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住院通知單,當著周姐的面,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周姐,幫我準備兩套手術包。」
周姐呼吸一滯:「你......你要幹什麼?」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宛如深冬結冰的湖面。
「幫我安排急診清宮。」
「這孩子,我不留了。」
周姐驚駭地捂住嘴:「沈清辭!局麻清宮有多疼你最清楚,你瘋了嗎?!」
「我很清醒。」
我扔掉廢紙,轉身向婦科負壓手術室走去。
「江硯白說了,我的身體,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