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戀愛七年,分手七百多回,他終於厭了,逼我喝下忘情水。
他怕我嫌苦,先抿了一口,再抬眼時,目光已經發直。
「......你有男朋友嗎?」
這是他喝完後問我的第一句話。
我點了點頭。
他接著問:「是我嗎?」
我搖頭。
他的臉色立刻沉了。
他先看過我洗得發白的衣服,又環顧這間封?的地下室。
他按住額角:「靠,我失憶前到底有多瘋,連強取豪奪都玩上了?」
不到兩秒,他又自己想通了:
「算了,關都關了。在我記起你之前,你哪兒也別去。」
說完,他奪走我面前那杯藥湯,順手倒進水池:
「別喝,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迷藥。我可不信以前的自己是什麼好人。」
最後一層泡沫在水池底散開,我輕輕嘆了口氣。
那杯裡確實沒有迷藥,我放進去的是百草枯。
因為昨天,我親耳聽見他給青梅打電話:
「......等她把我忘乾淨,我就娶你。」
1.
周硯走出地下室。
他妹妹周寧守在?梯口。
他剛露面。
她便堵上來問:
「二哥,成了嗎?你還想得起來林晚嗎?」
周硯像聽了句廢話,眼皮一翻:
「什麼晚?誰會取這麼無趣的名字。」
周寧的喜色立刻壓不住了,忍不住鼓掌。
可那點慶幸,只維持到哥哥再次開口。
周硯卻在這時改了口:
「不過,下面那個女孩我挺中意。她叫什麼,有沒有戀人?」
周寧險些被他氣倒:
「她就是林晚!她的戀人就是你這個蠢貨!」
周硯的眼睛一下亮了:
「當真?我是她男朋友?」
可那點高興只停了一瞬。
他很快又皺起眉,摸出手機刷臉解鎖。
螢幕還是系統自帶的背景,相簿裡找不到一張兩人的合照。
他把幾個社交應用翻了個遍,又依次搜「林晚」「老婆」和「寶寶」,結果全是空白。
周硯嘖了一聲:「哪對正常情侶會談成這個樣子?」
他收起電話,抬手在妹妹肩上按了兩下:
「小妹,我明白你想護著我。把別人關起來犯法,你是我親妹妹,當然得替我找理由,硬說她是我的女朋友,說我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周寧怔了怔,立馬上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對,對,就是這樣!二哥,我全是為你好。你現在把人放了吧,強扭的瓜不甜。」
周硯語氣平平:「那可不成,兩件事不能混著算。」
「費力摘到手的瓜,甜不甜都得歸我。」
他說到這裡反倒來了精神,往妹妹跟前湊了湊:
「她今年多大,平時喜歡哪種花,婚紗該穿什麼尺碼?」
周寧跺得地板發響:「周!硯!你拿我尋開心是不是?那杯忘情水到底管沒管用?」
「我哪知道?眼下只覺得腦子像缺了一角......」
周硯用力按著太陽穴,又不耐地說:「罷了,你不肯講,我找別人問。」
周寧趕忙把他擋住:
「我講!我全說實話,還不行嗎?」
她吸足一口氣,才艱難開口:
「林晚的確算你......第一個喜歡的人。」
「可她又貪錢,又愛折騰人,心也壞。」
「你們在一起整整七年,你沒有一天真正輕鬆過。她稍不順心,你便徹夜睡不著,不然就跑去喝酒,醉了又哭。」
「為了她,你還跟大哥動過手。大哥那樣好說話的人,都差點跟你斷絕關係。那天你把他打翻在地,我嚇得整晚沒閤眼。」
周寧說著說著,嗓子已經啞了。
「二哥,把她忘了吧,我求你。你跟宋予安才合適,繼續同林晚糾纏,你這一生都別想好過。
」
周硯垂著眼,始終不接話。
周寧咬了下嘴唇,終於惱了:
「行,你就犟吧。爸媽和大哥過兩天從國外回來,你最好把她藏嚴實,千萬別叫她露面。」
她扯了扯嘴角,補了一句:「你那位前女友,裝無辜、裝可憐的本事可大得很。」
最後一個字剛落。
我正好順著?梯走出地窖。
三個人隔著幾步對上了目光。
周硯最先回神:「等會兒,我不是把你關起來了嗎?你怎麼能出來?」
我勉強彎了彎嘴角:
「門根本沒鎖。你若是不高興,我現在再走下去?」
2.
我很早就明白,自己並不正常。
心裡藏著的惡意像填不滿的洞。
我恨有錢的人。
我也恨那些活得輕鬆的人,尤其恨放學時被父母接走、還會回頭笑著同別人揮手的同學。
可我從不讓人看見這些。
表面上的我合群、好說話,人緣甚至不錯。
我很清楚,只要露出一點真實模樣,所有人都會厭惡我,然後逃得遠遠的。
全世界只有哥哥見過那樣的我,還肯把我留下。
小時候。
我偷了鄰居孩子的小火車玩具。
爸媽厭煩得要把我送人,是哥哥抱緊我,無論他們怎麼拉都不肯鬆手。
後來爸媽吵架,看見我在牆上畫滿火車,便把怒氣撒到我身上。
也是哥哥半夜摸進房間,悄悄替我給傷口上藥。
他說:「等哥哥賺到錢,就來接你。到時候我們坐真正的火車,一直去很遠的地方。」
那時他笑得眉眼彎彎,又向我保證:
「哥哥永遠不會丟下你。」
可他二十四歲那年,從?頂跳了下去。
哥哥留下的遺書只有一句話:
「我很愛你,妹妹,對不起。
」
那一天以後,「二十四歲」成了我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我也終於懂了,所有靠近都是在為離別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