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次分手後,他先喝了忘情水_第4章 那一次
」
那一次。
我們分開的時間最長。
我沒有像過去那樣留下可供他察覺的異常。
他也沒有再用擔心做藉口回來。
周硯刪掉我所有聯絡方式,三個月沒有傳來半點訊息。
同事再提起他時,語氣興奮得像發現大新聞:本市最大地產集團的二公子要訂婚了,快得幾乎像閃婚,更像在和某個人賭氣。
我本能地問:「是誰?」
她報出一個名字。
我只回了一聲「哦」,低頭繼續擦櫃檯。
檯面上的水卻怎麼也擦不完。
抹掉一滴,又落下一滴,小得像一片片剛形成的湖。
4.
回憶到這裡停下。
後天就是我二十四歲的生日。
幾天前。
周硯忽然換了一個新號碼聯絡我,簡訊剋制又客氣。
他說想最後陪我過一次生日,把剩下的話講完。
「也算給我們的七年畫上句號。」
「以後互不打擾,再無牽連。」
我最初拒絕了,因為爸媽也打來電話,讓我回老家慶生。
這是二十四年來。
他們頭一次主動記起我的生日。
可我剛進家門。
母親便急匆匆遞來一張男人的相片:
「人是坐過牢,腿腳也有些殘疾,可勝在老實。」
她喜氣洋洋地勸我:「嫁過去安穩過日子,往後別再胡思亂想。」
父親在旁邊點菸,擺足了長輩架子:「還有什麼可商量的?彩禮已經到賬。你不肯嫁,就把錢退給人家。我們養你這麼大,你這樣對得起誰?」
他彈掉菸灰,又低聲補刀:「你哥如果活著,也一定盼著你早些成家。」
「......」
那一瞬。
我最恨的反而是自己。
是我犯賤,到了最後還盼這兩個人能愛我,就像等兩頭畜生突然開口說人話。
我不顧他們阻攔,闖進哥哥的房間,搶走他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也在同一天答應周硯去見面。
到了周家。
他把我領進地下室。
桌面擺著兩隻杯子和一隻瓷瓶。
周硯說,瓶裡是託人從苗疆求來的忘情水。
「到這裡結束吧。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也實在太累了。」
他拔開木塞,一股古怪味道散出來,像溼土裡混進了花汁。
「我只求能把你忘乾淨。」
趁他回身取紙巾。
我把隨身帶來的百草枯倒進自己的杯子。
這是我最後一點私心。
我們約好了同時喝下去。
可毒藥氣味刺鼻。
我剛皺起眉。
周硯便攔住我,問是不是太苦,提出先嚐自己的那杯。
再往後,就回到此刻。
周硯把我從一?重新帶回地下室,一路不停唸叨:
「做人質就得守人質的規矩。門沒上鎖,你便自己往外走,是不是太不尊重綁匪?」
「別以為我對你一見鍾情,就捨不得收拾你。」
停了停。
他才認真起來:
「你剛才在?上那一笑假得厲害。不想笑就別笑,為什麼非得委屈自己討好別人?」
「......」
人快?時,吐出來的話也未必善良。
我突然不願再演,?口積了多年的惡意一下全湧上來。
「你憑什麼以為,一句隨口的勸告能解決任何事?」
我直直望著他:
「你怎麼不去貧民窟勸人搬家,再去告訴憂鬱症患者開心一點?這些全是廢話。你真把自己當成救贖故事的主角,以為輕飄飄說幾句,就能讓別人多年的傷一眨眼消失,再感激地愛上你?世上本來就有人過得不幸,也有人鑽進?衚衕出不來。你吃飽了站在岸上指點,只會顯得虛偽。
」
「還有,我剛才看見你家幾百平方米的別墅,已經開始討厭你了,資本家。」
我一氣說完,?膛起伏,掌心全是熱汗,等著他皺眉、受傷,再厭惡地扔下我離開。
周硯卻只怔怔看了半晌......嘴唇微微張開:
「你肯罵我......說明終於願意把真心給我看了。」
他笑得眼睛彎起來:「人有攻擊性,至少還在反抗。你沒有放棄,太好了。」
我:「......」
周寧恰好走到?梯口:
「二哥,你一個人在下面傻笑什麼?」
周硯回頭對妹妹說:「小妹,我好像懂了,以前的我為什麼會把她關在這裡。」
他眼裡的亮光幾乎灼人:
「我實在太喜歡她了!」
周寧呆了幾秒,徹底發火:「周硯,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馬上要和宋予安訂婚,你們才是門當戶對的一雙。別再任性了!」
周硯無辜地眨眼:
「宋予安是誰?我不認識。」
「我不會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也不拿婚姻換生意。誰給壓力都沒有用,抱歉。」
周寧氣得大叫,衝上去對著哥哥一頓捶打。
周硯始終淺淺笑著,沒有還手,像那場馬上舉行的訂婚根本與他無關。
妹妹越急。
他眼裡的輕鬆越明顯。
直到妹妹打累,才連拖帶推地把他弄上?。
地下室只剩我們兩個。
周寧站在?梯邊,咬著牙,第一次對我低頭:
「林小姐,算我求你。你若真喜歡我二哥,就放過他,別再纏著他。」
「他是個好人,該有更輕鬆的生活,也該有一個心理健康些的伴侶。」
我慢慢點頭:
「好。」
5.
第二天清早。
周硯端著早餐走下?梯。
門這次鎖得嚴實,鑰匙正握在他手裡。
在這以前。
他曾以為折磨自己七年的瘋病總算要結束。
所有事都始於那次憤怒的調查。
公司賠給林家一大筆錢。
可繼續查下去。
周硯才發現那只是一戶普通工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