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沒有奶奶的床,我也不再等爸媽回家_第9章 9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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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本地媒體聯絡瑞康,想報道1008免費床。
對方連標題都想好了:
“孝親院長痛失慈母,設免費床延續大愛。”
我爸拒了。
對方說這是好事,也能給養老院宣傳。
他只回了一句:
“這不是好事,是以前欠下的。”
後來養老院公眾號只發了一條普通通知:
“1008臨時床開放申請,最長十四天。”
沒有奶奶的照片,沒有我的名字,也沒有他們夫妻的故事。
市裡後來問“孝親示範院”的材料還要不要繼續報,我爸把申請撤了。
辦公室的人勸他,牌子拿下來可惜,前期準備都白做了。
他說:“本來就不該拿。”
這句話不是說給我聽的。
我也是過了很久,才從王嬸那裡知道。
王嬸把公眾號截圖發給我時,我正在實訓室練靜脈穿刺。
我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練。
大二春天,我第一次跟老師進老年病房。
下午四點,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姨一直望著門口。
“姑娘,你幫我看看幾點了?我兒子說三點來。”
四點二十。
她兒子的電話沒人接。
第一遍,她替他解釋可能在開車;第二遍還是沒人接,她又說單位忙也正常。
第三遍,她還想打。
我輕輕按住手機。
“阿姨,我們先找備用聯絡人。”
我去護士站核資料,又聯絡到她外甥。
十分鐘後,人趕到了。
老太太嘴上埋怨兒子不接電話,轉頭又替他找理由。
我替她把手機放回床頭。
能解決的,先解決。
沒出現的人,讓他自己回來解釋。
那天回宿舍,我媽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只響一遍。
我接了。
“吃飯了嗎?”
“吃了。”
“最近是不是見習?”
“嗯。”
她停了幾秒。
“奶奶忌日那天,我和你爸會早一點去。你想錯開,就錯開。”
“好。”
“降溫了,多穿一件。”
“知道。”
她沒問我什麼時候回養老院。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繼續寫護理記錄。
幾個月後,奶奶忌日那天,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墓前已經放著一籃軟柿子。
爸媽來過。
墓碑擦得很乾淨,軟柿子旁邊還放著那張公交卡。
他們沒帶走,也沒留字條。
人也沒等我。
我坐在石階上,跟奶奶說學校裡的事。
第一次靜脈穿刺考核只得八十二分。
食堂新開的麵館不好吃。
同寢室的韓寧談了戀愛,半夜躲在被窩裡笑。
風吹過來,石榴樹冒了新芽。
下山時忽然下雨。
我走到站牌才發現錢包落在墓園管理員那裡。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會慌,會本能地想找一個“家裡人”。
這一次,我先給管理員打電話,再聯絡返程司機。
司機說可以等我十分鐘。
我拿回錢包,車還在。
途中鞋底踩進水裡,我給韓寧發訊息,讓她幫我拿雙拖鞋到宿舍樓下。
她秒回:
“行,給你留熱湯。”
事情就解決了。
手機安靜地躺在掌心。
通訊錄裡“爸”和“媽”兩個名字就在下面。
我沒有點開。
到學校後,韓寧給我留了飯。
陳老師也正好發訊息,問見習順不順利。
我一一回完。
桌上的熱湯還冒著氣。
我換上韓寧帶來的拖鞋,把溼鞋塞到陽臺,順手把明天要交的見習表壓在書下面。
以前一點小事出了岔子,我第一反應都是“要不要告訴爸媽”。
後來才發現,生活並不會因為他們沒接電話就停在那裡。
車照樣能等,錢包能找回來,溼鞋也總會幹。
最後才看見我媽半小時前發來的:
“到了嗎?”
我回:
“到了。”
她只回一個字。
“好。”
沒有追問我為什麼不回瑞康,也沒有借這句話讓我回家。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啟明天的護理記錄。
十二通無人接聽以前,我總覺得,只要多打一遍,他們總會接。
後來再遇到急事,我會先打給能解決的人。
護士站、老師、同學,或者直接自己處理。
爸媽的號碼還在。
我沒有拉黑,也沒有刪除。
只是那個曾讓我連撥十二次的號碼——
後來,我一次也沒再撥過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