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沒有奶奶的床，我也不再等爸媽回家_第5章 5攝像機是我爸先去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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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機是我爸先去擋的。

他衝過去，第一句話就是：

“今天的素材都別發。”

我媽還盯著死亡證明，像根本沒聽見。

我爸轉回來，聲音壓得極低。

“這麼大的事，你非得挑今天說？”

我看著他。

“我三天前就想說。”

他被堵了一下，很快又找到理由。

“電話沒接，不會找前臺？不會讓人帶話？”

我把手機遞過去。

十二通未接。

第一通十四點零七，最後一通十四點四十九。

奶奶十四點三十二分斷氣。

那排紅色號碼很整齊。

我爸沒接手機。

我媽拿過去，一遍遍往下翻。

沒有。

她聲音發虛：“那天......我們在幹什麼？”

旁邊的活動主管低聲說：“趙奶奶壽宴彩排。”

那天下午，他們把私人手機都調了靜音。

我媽還笑著說，八十大壽就一次，誰都別來掃老人家的興。

我爸臉色終於變了，卻還是先讓工作人員散場。

我抱起書包往外走。

他追出來：“去哪？”

“縣裡。”

“我跟你回去。”

這一次我沒攔。

老房門口還掛著白布。

王嬸正在收奶奶晾在後院的衣服，看見他們，只說：

“總算捨得回來了。”

屋裡床邊放著一箇舊旅行袋。

我媽拉開拉鍊。

兩套洗得發白的衣服，一雙軟底鞋，醫保卡，常用藥，還有一件嶄新的棗紅外套。

吊牌都沒拆。

最上面壓著張紙。

奶奶的字歪歪扭扭：

“去成嶽那邊住穿。別給人看著太舊，叫孩子沒面子。”

我媽手指僵住。

過了幾秒，她才像給自己找回一點喘氣的地方。

“她以前明明總說不想麻煩我們......”

王嬸直接打斷：

“那是怕你嫌她麻煩。”

我媽臉一下白了。

王嬸把牙刷、毛巾從袋子最下面拿出來。

“這個包收好一個多月了。她天天問，養老院什麼時候有空床。”

我爸喉結動了動。

“她怎麼不跟我說？”

“說了。”

王嬸指向床頭那部舊手機。

充上電以後，螢幕慢慢亮起。

除了我的十二通，還有奶奶打出去的三通。

兩通給我爸，一通給我媽。

全都沒接。

簡訊裡還有我媽半個月前的回覆：

“媽，旺季床貴，您先在家住。知夏會照顧您，別總催她來問。”

短短一行。

把責任推給我，把等待留給老人。

我媽終於不再解釋。

外套口袋裡還有張公交卡。

卡套背面貼著奶奶的小紙條：

“去養老院坐6路，到終點，知夏教過。”

她連路線都記好了。

只等他們說一句，有床了。

旅行袋側邊還塞著一隻舊塑膠袋，裡面是她自己買的牙膏、毛巾和一次性水杯。

王嬸說，奶奶怕養老院東西貴，連這些都想著自帶，嘴裡還唸叨：

“不給成嶽添成本。”

我爸聽見“成本”兩個字，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那是他過去一年最常跟奶奶說的詞。

王嬸看著我爸。

“她嚥氣前還問，知夏她爸是不是在路上。”

屋裡沒人出聲。

“知夏沒敢告訴她，你們一個都沒接。”

我爸坐到床沿，像腿突然失了力。

他問我：“火化的時候......你一個人？”

“嗯。”

“骨灰呢？”

“墓園暫存。”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奶奶進火化爐的時候，他正拿我的錄取訊息安排第二天的宣傳。

我媽捏著那張公交卡，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沒有覺得痛快。

奶奶等的從來不是他們現在這一跪。

她只想在最需要人的時候，有張床，也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