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沒有奶奶的床,我也不再等爸媽回家_第8章 8開學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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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天,我沒告訴爸媽車次。
可在省醫大報到大廳,我還是看見了他們。
我爸拖著兩個新行李箱,我媽抱著被子,身後還跟著養老院司機。
看見我,她立刻笑著迎上來。
“我們沒問你幾點,就早點過來等。”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雙新運動鞋。
“三十六碼,我記得你以前穿這個。”
我看了一眼。
“三十八。”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初中不是三十六嗎?”
“那是五年前。”
她慢慢把鞋放回去,再沒說什麼。
過了幾秒,她低頭看了眼我的腳,像第一次發現孩子長大不是一句“十八歲”就能概括的。
鞋碼會變,口味會變,連習慣也會變。
錯過的五年,不是買兩隻箱子就能補回來。
我已經辦完入住。
他們執意把東西搬上六樓。
我爸一路喘,也沒肯把箱子給司機。
到了宿舍,室友媽媽遞給他一瓶水,笑著問:
“第一次送女兒出遠門,捨不得吧?”
我爸握著瓶子,停了很久。
“不是第一次。”
聲音很低。
“是我第一次來送。”
沒人接這句話。
在迎新點交表時,輔導員掃了一眼,把新生資訊表退給我,指了指緊急聯絡人一欄。
“再核對一下。”
姓名:陳志遠。
關係:高中班主任。
第二聯絡人是王嬸。
輔導員問:“父母聯絡方式不填嗎?”
“常規資訊裡有。緊急聯絡人就這兩個。”
我媽站得近,臉一下白了。
“怎麼還是陳老師?”
“嗯。”
“現在爸爸媽媽會接電話了。”
我把表重新遞回去。
“我知道。”
她追了一步。
“那為什麼不改?”
我看著她。
“因為奶奶快死的時候,他接了。”
“王嬸也接了。她跑去家裡幫我拿了奶奶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真正出事的時候,我知道他們找得到。”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爸盯著那三個字,過了很久才問:
“以後真有急事,你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
“會打。”
他猛地抬頭。
“但不會只打給你們。”
我把材料裝進袋子。
“急事不能拿來賭。”
他們都沒再說話。
臨走前,我爸把銀行卡放到桌上。
“生活費。”
我推回去。
他沒再硬塞,只問:“缺的時候,能告訴我嗎?”
“可以。”
他眼睛剛亮一點。
我又說:“但你不用等。”
他沒聽懂。
我也沒解釋。
下樓前,我媽把那雙三十六碼的鞋重新裝好。
走到門口,她才停下來。
“知夏,以後買你的東西,我先問。”
我點頭。
“嗯。”
她終於明白了一點。
補償不是把這些年缺的東西一次買齊。
至少得先知道,我現在要什麼。
十月,瑞康第一張“臨時床”登記表發到了王嬸手機上。
1008住進一個髖關節術後的老太太,女兒在外省,免費十四天。
門口“宋桂芬”的木牌已經摘了。
我看完,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
十二月,學校安排老年護理見習。
地點偏偏是瑞康。
我沒申請調換。
進門時,我媽正在給家屬解釋費用。
她抬頭看見我,怔了下,只按流程叫:
“林同學。”
跟著帶教老師查到1008時,床上的老太太拉住我。
“姑娘,你認識林院長吧?她說這張床原來是給她婆婆留的。”
老人笑著感嘆:“她婆婆命真好,有這樣的兒媳。”
我手裡的記錄筆停了一下。
門外的我媽也聽見了。
以前她一定會順勢笑。
這次她走進來。
“不是。”
老太太愣住。
我媽低著頭。
“我婆婆活著的時候,一天都沒住進來。”
“這張床,是她死後才空出來的。”
屋裡安靜了。
她沒有看我,也沒哭。
只是把事實說完。
老太太沉默一會兒,握住她的手。
“那她一定怪你吧?”
我媽眼圈紅了。
“她到死都沒怪。”
“是我一直拿她懂事,當自己沒做錯。”
我低頭繼續記血壓。
帶教老師沒有追問,只把血壓計遞給我,讓我繼續下一項。
那一刻我反而鬆了口氣。
以前每次有人誇我爸媽孝順,我總要替現實沉默。
這一次,不需要我拆穿。
她自己把那層體面撕了下來。
見習老師後來問:“你父母做這行,畢業會考慮回來嗎?”
我還沒回答,我爸先開口。
“她去哪兒是她自己的事。”
幾個月前,他還把“畢業回瑞康”印進我的發言稿。
臨走時,有家屬認出我。
“這就是林院長家的護理高材生吧?以後有人接班了。”
我爸停了兩秒。
“不接班。”
那人笑:“自家這麼大養老院,不給女兒多可惜。”
我爸看了我一眼。
“她學什麼、去哪兒,不是給我省人工的。”
“她有自己的路。”
電梯門合上前,他沒看我。
我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