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沒有奶奶的床，我也不再等爸媽回家_第6章 6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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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跟我去醫院補奶奶最後一批手續。

視窗護士看見我，直接叫出名字。

“林知夏，又是你啊。”

我爸腳步停了下。

護士翻到舊記錄，隨口問：“這次終於有家屬陪了？”

過去三年，奶奶每次複查都是我。

掛號、繳費、取藥、辦慢病、借輪椅，醫院裡的人早就認識我。

我媽拿過那疊單子，越翻越慢。

每張陪護簽字都是我的名字。

十六歲。

十七歲。

十八歲。

她問：“你那時候不用上課？”

“請假。”

“老師沒說？”

“說過。”

她沒再問。

答案就在手裡。

老師通知過家長。

他們沒來。

護士又遞出一張舊住院登記。

緊急聯絡人那欄寫的是我的高中班主任陳老師。

我爸皺眉：“為什麼填老師？”

“因為他接電話。”

視窗安靜下來。

辦完手續，我們回老房收東西。

我爸從床底搬出一個塑膠箱。

裡面全是護理用品：半包成人紙尿褲、沒用完的防褥瘡貼、一次性手套，還有一本手寫護理本。

第一頁血壓。

第二頁血糖。

後面開始記翻身。

凌晨一點，左側。

三點，右側。

五點，喂水。

有幾頁字跡歪得厲害，是我高燒那周寫的。

我媽翻到一條：

“王嬸代看兩小時，四十元。”

她抬頭：“怎麼還要付錢給王嬸？”

我看著她。

“養老院任何一個護工上一小時班都有工資。可你大概從沒想過，我替你照顧婆婆三年，也有上課、考試和撐不住的時候。”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最下面壓著一張學校請假條。

班主任批語很短：

“家中老人無人照護，同意晚自習請假一週。”

家長簽字那欄，是空的。

旁邊夾著陳老師寫給年級組的情況說明：

“學生長期承擔老人照護，家長多次聯絡未果。”

後面還訂著三張請假條。

一次奶奶摔傷，一次複查，一次夜裡低血糖住院。

每一張家長簽字的位置都空著，班主任只能代簽情況說明。

我爸一張張翻過去，手越來越慢。

他以前總說，我成績好、懂事，從來沒讓他們操過心。

現在才看見，我不是沒出過事。

只是出事的時候，早就學會找別人。

我爸又把那張情況說明重新看了一遍。

原來老師真的找過。

只是和我一樣，沒找到。

我媽盯著那片空白，眼淚落下來。

我爸又找到一張欠條。

奶奶寫的：

“欠知夏三百二十，不許她說不要。”

我媽喃喃：“一家人，她怎麼連這個都記？”

我把紙抽出來晾乾。

“因為她怕欠我。”

我爸低聲說：“一家人有什麼欠不欠？”

我抬頭看他。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他怔住。

我學著他當時的語氣：

“一張床一年十幾萬，自家人住進來不掙錢。”

屋裡徹底沒聲。

奶奶三年的護理本就在他們眼前，比我罵什麼都重。

過了很久，我爸才開口。

“以後你的學費、生活費，我全出。”

“學費我自己解決。”

“那生活費呢？”

“我有獎學金。”

“你總有需要錢的時候。”

我扣上箱蓋。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