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沒有奶奶的床，我也不再等爸媽回家_第7章 7他像終於抓到一點能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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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終於抓到一點能補的地方，立刻抬頭。

我從袋子裡找出奶奶最後一張護理墊發票。

二十七塊八。

“這個你付吧。”

他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票，半天沒接。

最後，他把發票接過去，小心抹平了折角。

二十七塊八。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替自己的母親付一張護理賬單。

可這張賬來得太晚，晚到收錢的人都不在了。

奶奶活著三年，他缺的從來不是一筆大錢。

是每一次該出現的時候，他都沒出現。

奶奶下葬半個月後，王嬸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瑞康1008套房門口掛著一塊新木牌。

宋桂芬。

照片下面，她問：

“你爸媽這是給你奶奶留房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瑞康。

我媽遠遠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知夏。”

我沒跟她寒暄。

“1008在哪？”

她以為我是來看房的，趕緊帶我上樓。

瑞康最貴的套房，朝南，有獨立衛生間、電動護理床和小陽臺。

床頭擺著奶奶的照片。

櫃子裡放著她常用的紙尿褲、護理墊，棗紅外套也掛了進去。

我爸站在窗邊。

“以後這間誰都不住。”

我走到門口，把那塊木牌摘下來。

我媽臉色一變。

“知夏，你幹什麼？”

“奶奶活著一天都沒住過這裡。”

我把木牌遞給她。

“人沒了，就別把她名字掛門上了。”

我爸沉默很久，才問：“那你想怎麼處理？”

“縣醫院每天都有做完手術、家屬趕不回來的老人。你們真想留點東西，就做成臨時免費床。”

他點頭。

“好。”

我媽卻推開隔壁門。

裡面還有一張新床，一套書桌，一個衣櫃。

“那這間呢？”

她聲音很輕。

“這是給你的。以後寒暑假回來，有地方住。”

桌上甚至擺著我小學四年級喜歡過的卡通杯。

杯子旁邊還壓著一張我小時候的證件照，是他們從老房抽屜裡翻出來的。

照片裡的我扎著歪馬尾，門牙缺了一顆。

十八歲以前，他們沒給我留過一間房。

現在想佈置，卻連一張近照都找不到。

他們只能翻著舊照片，拼一個十八歲的女兒。

我沒進去。

我媽急著說：“床墊是新的，衣櫃也空著。缺什麼，媽媽再買。”

我爸把房卡放到桌上。

“隔壁一直給你留。”

他們看我的眼神里都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我肯走進這棟樓，就等於肯往回走。

我問：“你們是不是覺得，終於有房間了，我就該回來？”

沒人回答。

我媽先紅了眼。

“我只是想重新當你媽媽。”

我看著她。

“我小時候發燒，你不回來；奶奶中風，你不回來；她快死了，我打十二次電話，你還是沒回來。”

“這些不是考試。”

“沒有補考。”

她慢慢鬆開房門。

我把木牌放到桌上。

“我今天來，只是讓你們把奶奶的名字摘下來。”

我爸眼裡剛亮起來的東西熄了。

臨走前，他問：“免費床叫什麼？”

我想了想。

“不用叫宋桂芬。”

“她最怕欠人。”

“就叫臨時床。”

那天以後，1008第一次真的不掙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