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七年情葬進一口空棺,他將八載清歡藏於石榴小院_第7章 7蕭雲錚趕來天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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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錚趕來天津前,在我曾經住過的房中坐了一夜。
這些事,是後來蕭家的老賬房告訴春盈的。
桌上的七年賬冊被他一冊冊翻開。
第一年,軍中斷餉,蕭家舊部的家眷圍在府外。
我賣了母親留給我的一對翡翠鐲子,換回三千塊大洋。
賬冊旁寫著一行小字。
【雲錚重諾,不能讓跟隨他的人寒心。】
第三年,蕭家商號虧空,債主堵門。
我典了溫家兩處良田。
第五年,婆母重病,急需從海外購藥。
我賣掉最後一套陪嫁首飾,卻在同一個月,從綢緞莊撥出六十塊大洋,送去南方給所謂的陣亡軍官遺孤。
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唯獨沒有我自己。
蕭雲錚想起南方院子裡的四季衣裳、承兒吃的洋糖、沈思宜用的進口藥。
他曾以為那些錢是婆母從蕭家舊產中拿的。
原來每一樣,都是我省下來的。
賬冊最後夾著一張當票。
典當物是金鑲玉長命鎖。
那是他出徵前親手買給我們未出世孩子的。
日期正是承兒出生後的第二個月。
那時他曾收到婆母的密電,說沈思宜生產後身子虛弱,需要一筆錢買補藥。
他沒有問錢從哪裡來。
他只覺得我善於持家,這點銀錢,我總有辦法。
房門被輕輕推開。
婆母站在外面,臉色憔悴。
“軍部來人了?”
“嗯。”
“雲錚,你可不能認。”
她走進來,急切地握住他的手。
“假死是為了避開仇家,銀錢也都是為了養蕭家的骨肉。溫桐只是氣糊塗了,你把她接回來,讓她去軍部解釋。”
蕭雲錚看著她。
“她小產時,我寄回來的信呢?”
婆母眼神躲閃。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怎麼忽然問這個?”
“她是不是給我寫過信?”
婆母沉默片刻,終於從佛堂取來一個木盒。
裡面壓著數十封未寄出的信。
最上面一封被血浸過,字跡已經發褐。
【雲錚,孩子沒了。】
【大夫說是個男孩,眉眼已經長開了。】
【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覺得他在哭。你若還活著,能不能回來抱抱我?】
信只有三行。
最後一個“我”字拖出長長的墨痕,像是那時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
蕭雲錚握著信紙,指尖一點點發僵。
“為什麼不寄?”
“你那時守著思宜生產,哪裡走得開?”
婆母低聲道:
“再說,告訴你又有什麼用?孩子已經沒了。承兒卻活著,他才是蕭家的希望。”
後來春盈把這些話告訴我時,我才知道,直到那一刻,蕭雲錚才終於明白。
那日在南方院中,我問他知不知道孩子沒了,並不是想聽一句遲來的解釋。
我只是想確認,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我的丈夫是否曾為我回過一次頭。
而他的回答是,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門外忽然響起孩子的哭鬧。
沈思宜抱著承兒站在廊下,滿臉不安。
“雲錚,外面的人說要把我們趕出北平。”
蕭雲錚望著她懷裡的孩子,又低頭看向那封血跡斑駁的信。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過去安慰。
他將信摺好,貼身放進軍裝口袋。
“你們先留在這裡。”
“我要去接溫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