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七年情葬進一口空棺,他將八載清歡藏於石榴小院_第4章 4我主動接過了認祖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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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動接過了認祖宴。
請族老,擬名帖,訂酒席,連沈思宜當日穿的旗袍,都是我讓裁縫上門量的尺寸。
蕭雲錚起初還會觀察我的神色。
見我既不吵,也沒再提過去,眼裡的戒備終於一點點散了。
“阿桐,這些年苦了你。”
他將蕭家印章放到我手邊。
“承兒入族、入學和落戶的事,你一併替他辦了吧。”
我握住那枚印章。
從前蕭家最難的時候,我靠它簽下一張又一張擔保書,將自己的嫁妝鋪子全押了進去。
如今,我又拿著它去了商會。
我解除了自己替蕭家商號承擔的連帶擔保,將陪嫁的綢緞莊和兩處田產重新登記回溫家名下。
存在銀行裡的現銀,也全部換成了便於攜帶的小黃魚。
我沒有多拿蕭家一塊銀元。
可屬於我的東西,我一件也沒留下。
認祖宴那日,蕭府門外停滿汽車。
沈思宜穿著我替她準備的月白旗袍,站在人群后方,不敢離蕭雲錚太近。
孩子跪在祠堂裡,向族老磕過頭。
正要禮成,一名記者忽然高聲問:
“蕭督軍,這位小公子的生母究竟是誰?”
“外面傳言,他是您在南方另成家室所生,可是真的?”
沈思宜臉色瞬間慘白。
婆母險些打翻手裡的茶盞。
滿堂賓客都望向蕭雲錚。
短暫的沉默後,他握住孩子的肩,聲音沉穩。
“承兒雖非溫桐親生,卻已由她親自認下。”
“從今日起,他就是我蕭家的嫡子。”
這件事,他從未問過我。
一句話,卻將我推到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只要我否認,蕭雲錚便會成為拋妻棄子的負心人。
沈思宜母子也會淪為整個北平的笑柄。
隔著一廳賓客,蕭雲錚望著我。
那目光裡沒有懇求,只有熟悉的篤定。
他知道我不會當眾撕破臉。
就像七年前,他知道我會替他守住蕭家。
我端起桌上的茶。
孩子被婆母推到我面前,遲疑著喊了一聲:
“母親。”
滿堂掌聲響起。
蕭雲錚笑了。
那笑意像一把遲鈍的刀,在我心口磨過,卻再也割不出血。
我把茶放回去。
“起來吧。”
宴席散後,蕭雲錚帶著酒意來到我房裡。
他拿出一個錦盒。
裡面是一支新打的玉簪,簪頭依舊雕著桐葉。
“試試。”
他站到我身後,親手替我簪進發間。
鏡中,他的動作溫柔得像這八年從未發生過。
“舊的碎了就碎了。”
“人總不能一直守著壞掉的東西。”
我望著鏡中的他。
“以後呢?”
“什麼?”
“你準備怎麼安置我們?”
蕭雲錚頓了頓。
“等風聲過去,我帶你去天津看海。”
“思宜和孩子呢?”
“承兒剛入族,暫時離不開我。”
他捏了捏我的肩,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以後有的是機會。”
七年前,他讓我等仗打完。
七年後,他又給了我一個不知道要等多久的以後。
我輕聲說:
“好。”
蕭雲錚滿意地離開了。
門關上後,我取下新簪,放在梳妝檯上。
旁邊整齊擺著蕭家中饋鑰匙、督軍夫人印章、七年的守靈賬冊,還有孩子敬給我的那杯認親茶。
我只將斷成兩截的舊簪和那枚染血的金線桐葉放進皮箱。
三更時,蕭府仍掛著慶賀認祖的紅燈籠。
我換下素服,穿了一件普通的深青旗袍。
我沒有乘蕭家的汽車,只讓春盈提著皮箱,叫了一輛黃包車。
春盈站在門外,眼圈通紅。
“少夫人,我們真不告訴老夫人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宅子,我十七歲嫁進來。
七年守寡,我替蕭家擋過債主,跪求過軍糧,送走過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也守過一口從來沒有裝過丈夫的棺材。
我不是沒有告別。
只是告別得太久了。
“不必。”
“走吧。”
清晨第一班火車駛出北平。
我摘下戴了七年的白花,任它飄落鐵軌。
我將七年情葬進一口空棺,從此心死緣盡,與故人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