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七年情葬進一口空棺,他將八載清歡藏於石榴小院_第3章 3半個月後
3
半個月後,蕭雲錚回了北平。
蕭家對外宣稱,他當年身受重傷,失去記憶,近日才被舊部尋回。
訊息一齣,報館記者將蕭府圍得水洩不通。
我還沒見到他,便先收到了一份寫好的宣告。
上面說,我早就知道蕭雲錚尚在人世。
這八年來的空棺、祭禮和孝服,都是我們夫妻二人為迷惑敵人設下的局。
蕭雲錚進門時,我正看著最後一句。
【夫妻同心,共渡國難。】
他解下軍帽,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明日記者會,你照著念就行。”
我抬頭。
“若我不念呢?”
“外面已經有人說我貪生怕死,詐死脫逃。”
蕭雲錚走到我身邊,習慣性地替我攏了攏披肩。
“蕭家的聲望是你親手撐起來的。”
“阿桐,你總不會眼睜睜看著它毀掉。”
他不是請求。
他只是確信我會答應。
就像他確信我會守空棺,會養蕭家滿門,也會替他的女人和孩子遮醜。
我放下宣告。
“我會去。”
蕭雲錚眉間一鬆。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下午,蕭家請來照相館師傅,要為登報拍一張團圓照。
攝影棚裡擺著西洋沙發,沈思宜原本被安排站在側後方。
可孩子死死抱著她的腰,怎麼都不肯鬆手。
“我要挨著阿孃!”
攝影師急得滿頭是汗。
蕭雲錚把孩子抱到腿上,又讓沈思宜坐到自己身邊。
沙發只夠三個人。
他轉頭看向我。
“你先站在後面吧。”
“只是張照片,別把孩子惹哭了。”
我走到他們身後。
黑布罩下來前,我從鏡子裡看見自己。
蕭雲錚、沈思宜和孩子並肩坐著,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穿著守了七年的素旗袍,站在後面,倒像府裡一個上了年紀的女管事。
閃光燈亮起。
那一瞬間,我閉上了眼。
記者很快擬好標題:
【蕭督軍劫後歸來,溫夫人賢德,收養故人遺孤。】
親生兒子成了故人遺孤。
被矇騙七年的妻子,反倒成了賢德的戲臺子。
認祖宴前,婆母命人送來孩子要穿的小馬褂。
暗紅色緞面,金線滾邊。
我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衣襟內側那枚小小的桐葉。
那是我懷孕時給孩子縫的百日衣。
我熬了半個月,針腳歪了拆,拆了再縫,想著等蕭雲錚回來,一定要讓他親手給孩子穿上。
小產後,婆母說死胎的衣服晦氣,已經送去廟裡燒了。
如今衣裳被拆開改大,穿在了另一個孩子身上。
我伸手去碰那枚桐葉。
沈思宜猛地將孩子扯到身後。
“你要做什麼?”
她撞翻桌角的煤油燈,火苗瞬間竄上簾子。
孩子嚇得大哭。
蕭雲錚破門而入,先扯下孩子的小馬褂撲滅火,又用軍裝裹住沈思宜母子。
“有沒有傷到?”
“承兒,把手給爹看看。”
直到確認兩人無事,他才聞見血腥氣。
我的手掌壓在碎玻璃上,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蕭雲錚臉色一變。
“阿桐,你怎麼不出聲?”
他抓住我的手,要替我包紮。
我抽了回來。
“你知道這件衣裳是誰的嗎?”
蕭雲錚看向燒破一角的小馬褂,神色茫然。
婆母不自然地解釋了幾句。
他終於想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可孩子還在哭。
沈思宜也被嚇得臉色發白。
蕭雲錚沉默片刻,低聲勸我:
“衣裳留著也是留著。”
“承兒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因為舊事嚇著他。”
掌心的疼忽然輕了。
我拿起剪刀,將衣襟裡的金線桐葉剪下來。
剩下的小馬褂,我遞給沈思宜。
“拿走吧。”
蕭雲錚明顯鬆了口氣。
“等認祖宴過了,我陪你去西山住些日子。”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我把染血的桐葉攥進掌心。
那一刻,我忽然連恨都沒有了。
因為我終於知道,蕭雲錚忘掉的不只是一件百日衣。
還有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以及替那個孩子疼了整整七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