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真心,故人長辭_第十九章 蘇芸被提起公訴那天
第十九章
蘇芸被提起公訴那天,京市下了場小雨。
我飄在法院的高窗邊,看見她被法警帶進來。
她瘦了許多,頭髮凌亂,手腕上扣著手銬。
曾經那張總掛著委屈笑容的臉,此刻只剩蒼白。
她抬頭時,正好看見了聽眾席上的顧言深。
“言深哥。”她忽然掙了一下,聲音發顫,“你是來看我的嗎?”
顧言深沒有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庭審開始後,證據一項項被呈上來。
行車記錄儀裡,她把備用氧氣罐踢進雪溝;
聊天記錄裡,她笑著說要選暴雪天出發;
藥物鑑定報告顯示,我揹包裡的藥被人調換過。
車主、巡護隊員和搜救人員依次作證,時間、地點、細節,一一對上。
律師最後問她:
“被告人,對指控有異議嗎?”
蘇芸低著頭,肩膀不停發抖。
“沒有。”
“你是否承認,提前策劃行程,調換藥物,並破壞備用氧氣?”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承認。”
法庭裡靜得讓人窒息。
她忽然抬起臉,眼淚滾下來:
“我沒想讓她死,我真的只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離開蘇家,我以為救援很快就會到。”
我望著她,忽然想起唐古拉山口那陣風。
那時我也以為,只要再堅持一會兒,顧言深就會回來。
法官宣讀判決時,蘇芸捂住了臉。
“被告人蘇芸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
顧言深始終沒有動。
走出法院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站在臺階上,聽見身後有人叫他,也沒有回頭。
“靜姝,”他低聲說,“她受到了懲罰。”
他說完,停了很久。
“可你還是回不來了。”
我站在他身邊,風從我們之間穿過。
是啊,我回不來了。
蘇家沒有人去旁聽。
媽媽仍守著臥病在床的爸爸,哥哥忙著工作與照料他們。
再後來,蘇芸被送進監獄。
她的罪行傳開後,沒人願意親近她。
她被安排做繁重的雜務,日子過得沉悶而難熬,卻沒有人再像從前那樣,圍著她問一句疼不疼。
深夜裡,她常常哭著說:
“我錯了,姐姐,我真的錯了。”
回應她的,只有冰冷的牆壁。
我看著蘇家一點點散落,看著顧言深獨自老去。
他再沒有結婚。
那枚訂婚戒指,被他收在抽屜最深處;
那根褪色的紅繩,也一直被他握在掌心。
所有人都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可我沒有痛快,也沒有怨恨。
那些委屈、不甘和眼淚,終於隨著唐古拉山口的風雪,慢慢散了。
城市上空,忽然亮起一片溫柔的白光。
光裡,養母站在路邊,手裡提著一盞舊燈。
她還是我記憶裡的樣子,眼角有淺淺的笑紋。
“靜姝,回家了。”
我朝她跑過去,像小時候放學後,一眼看見她來接我那樣。
她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掌心暖得像春天。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