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真心,故人長辭_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假千金謀財害命氣癱養父#的話題在網上發酵了半個月,給蘇家也帶來不少影響。
最先撤走的是合作方。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爸爸躺在床上,半邊身體動彈不得,只能聽媽媽對著手機反覆解釋:
“網上那些事和公司沒關係,專案不能停啊。”
電話那頭卻只剩一句:
“蘇夫人,抱歉,我們也要考慮風險。”
銀行催還貸款的通知寄來時,爸爸忽然摔了手邊的水杯。
“公司不能倒!那是我半輩子的心血!”
他嘴角歪斜,話說得含混,只有眼睛紅得嚇人。
媽媽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她精神越來越差,有時半夜醒來,會走到客廳裡喊我的名字。
“靜姝,回來吃飯了。”
沒人應她。
她就扶著門框,一遍遍地喊,直到蘇瑾把她帶回房間。
不到半個月,公司的破產清算公告貼了出來。
別墅被貼上封條,車子、珠寶和傢俱一件件被搬走拍賣。
媽媽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抱著我的舊照片不肯鬆手。
“他們為什麼連靜姝的東西也要拿走?”
蘇瑾蹲在她面前,眼底發紅:
“媽,先起來,我們得搬家了。”
一家人最後搬進了老城區一間五十平的舊房子。
牆皮剝落,窗框漏風。
冬天夜裡,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窗簾不停晃動。
爸爸躺在靠窗的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照料。
媽媽常常坐在床邊發呆,手裡攥著一條舊手帕。
有次她忽然站起來,抓住剛進門的蘇瑾。
“靜姝放學了?媽給你做了飯,快來吃。”
蘇瑾僵在原地,半晌才輕聲說:
“媽,我是蘇瑾。”
媽媽怔怔看了他很久,忽然哭了出來。
蘇瑾從前是三甲醫院的骨幹醫生。
可公司破產後,家裡的事被推上新聞,醫院也怕惹來麻煩,最終和他解除了聘用關係。
“他們說我的家事影響醫院聲譽。”
那天他回家時,手裡攥著離職通知,指節都白了。
他投了許多簡歷,回覆卻寥寥無幾。
後來,他去了工地。
“醫生的手,去扛鋼筋?”
媽媽看著他掌心的血泡,心疼得眼淚直掉。
蘇瑾把手往身後藏了藏:“總得掙錢。爸的藥不能停。”
他每天扛鋼筋、搬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回家後還要給爸爸擦洗身體,再給媽媽熱飯。
我跟在他身邊,看著那雙曾經矜貴的、拿手術刀的手,如今磨得滿是傷口,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深夜,蘇瑾收工回來,發現舊箱子被挪到了牆角。
他蹲下來翻找,想找出一件能擋風的厚衣服。
箱底壓著一條灰藍色圍巾,針腳歪歪扭扭,長短還不太齊。
那是我剛回蘇家時織給他的。
我記得自己把圍巾遞過去時,心裡緊張得不行。
“哥,我織得不好,你別嫌棄。”
他當時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不嫌棄,我妹妹織的,我天天戴。”
後來我見他一次也沒戴過,便以為他不喜歡,悄悄把這件事忘了。
蘇瑾捧著圍巾,手指停在那些歪斜的針腳上。
“靜姝……”
他終於哭出了聲。
他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哥錯了,哥真的錯了。”
可我就在他面前。
他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
而他的道歉,也再也挽回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