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真心,故人長辭_第十八章 蘇家破產的消息傳開時
第十八章
蘇家破產的訊息傳開時,顧言深賣掉了經營多年的公司,轉手了市中心的大平層和兩套商鋪,只留下了那輛我坐過幾次的舊車。
絕大部分資產都捐給了高原救援基金會,成立了以“靜姝”命名的專項救援基金,專門購置救援裝置、培訓搜救隊員,救助困在雪山裡的自駕遊客。
“以後再有人困在山口,不會像她那樣等不到救援了。”
簽約那天,他跟基金會負責人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指尖卻攥得發白。
我飄在會議室的窗邊看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用後半輩子贖罪,是他的選擇;而我早已不必再等任何人的救贖。
處理完所有事,他帶著我的照片去了冰島。
極光大爆發的夜晚,黑沙灘上風很大,海浪拍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寒風裡。
“靜姝,你看,是極光。”
他抬著頭,眼底映著漫天流動的綠光,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以前做了好幾個晚上的攻略,說想來這裡看極光,我帶你來了。”
我飄在他身後不遠處,望著頭頂鋪天蓋地的極光,輕輕眨了眨眼。
還記得我把攻略發給他時,滿心雀躍地等了一下午,只等來一句“這次先陪小芸,下次再陪你去吧”。
他或許也沒想到,原來“下次”,要等到生死相隔,才能兌現。
他在海邊的小鎮上租了一間小木屋,帶個小小的院子,像我以前指著螢幕說 “以後就住這樣的房子” 的模樣。
他每天的日子很簡單。
清晨去海邊散步,撿些光滑的鵝卵石擺在窗臺上;
下午在廚房摸索著做甜品,草莓大福、芒果班戟,都是我以前愛吃、卻總沒機會跟他一起吃的東西。
第一次做失敗了,糯米皮蒸得太黏,餡也放少了。
他坐在餐桌旁,對著空著的對面椅子,低聲說:
“手笨,做不好,以前總說等有空了陪你學,一直沒騰出時間。”
後來做多了,慢慢像模像樣。
他會擺兩副餐具,把甜品推到對面,像我還坐在那裡一樣,絮絮叨叨說些日常。
“今天鎮上的集市有賣乾花,你以前說想插在玻璃瓶裡,我買了一束。”
“救援站又救了三個人,要是那時候也有人能快點找到你就好了。”
夜裡他常常做夢。
有時會猛地驚醒,伸手往旁邊摸,摸空了就怔怔地坐很久,指尖攥著那根舊紅繩。
夢裡大概是我還在的時候。他偶爾會笑著嘟囔“別鬧”,手輕輕往虛空裡拍一下,像從前我湊過去撓他下巴時那樣。
可醒來只有滿室寂靜,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浪聲。
有天傍晚,我的靈魂順著海風,飄到了他的木屋外。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他坐在暖黃的燈光下,正用布輕輕擦拭我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笑得拘謹,是剛回蘇家那年拍的。
他指尖撫過照片裡我的臉,喃喃地說:
“靜姝,我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偶爾來我夢裡看看我?”
我站在窗外的風裡,靜靜看了一會兒。
沒有恨,沒有怨,甚至連釋然都談不上。
就像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他困在自己織就的悔恨牢籠裡,日復一日地受刑。
他的愧疚很重。
可再重,也換不回唐古拉山口那場暴雪裡,我伸向他的那隻手。
海風捲著我的靈魂往遠處飄。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然後毫無留戀地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