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真心,故人長辭_第七章 電話忙音在走廊里反覆回蕩
第七章
電話忙音在走廊裡反覆迴盪,像一把鈍鋸,一下下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我飄在電梯門上方,看著顧言深僵在原地,手還停在下行鍵上,指節繃得泛白。
蘇瑾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什麼?靜姝怎麼了?”
媽媽從病房裡衝出來,鞋都沒穿穩,扶著牆臉色慘白,
“警察是不是搞錯了?她那麼倔,指不定躲在哪兒跟我們置氣呢!”
蘇芸也披著鬆垮的病號服追出來,眼眶瞬間紅了,捂著嘴哽咽:
“怎麼會這樣,都怪我,要是我不提議來西藏就好了……”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
蘇瑾猛地吼了一聲,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抓起車鑰匙就往樓梯間衝,“走!去刑偵隊!”
風雪拍在車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車速飆到一百二十碼,輪胎在結冰的路面上打滑,顧言深握著方向盤的手全程沒松過半分。
爸爸坐在後排,還在碎碎念地自欺欺人:
“肯定是弄錯了,我們只是把她留在那裡幾個小時而已,怎麼會死了呢?”
蘇芸靠在媽媽肩上哭,哭聲細細軟軟的,聽得我太陽穴發漲。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山,忽然覺得很可笑。
從前我在家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們說我裝病博關注;
現在我死了,他們倒終於肯為我跑這一趟了。
車猛地剎在刑偵隊門口。
蘇瑾第一個衝進刑偵隊,顧言深緊隨其後,媽媽被爸爸扶著,蘇芸落在最後。
值班的警員把他們帶進停屍間。
門開啟時,媽媽腳下一軟,險些跪倒。
爸爸伸手去扶她,自己的手卻抖得厲害。
我飄在天花板下,看見顧言深站在最前面。
警員拉開了裹屍布。
露出來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髮梢還沾著沒化盡的雪水。
我的眼睛閉著,眉心微微蹙起。
媽媽捂住嘴,哭聲被堵在喉嚨裡,半晌才擠出一聲:
“靜姝……”
爸爸扶著她的手一點點鬆開,整個人像是突然失了力氣,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蘇瑾紅了眼,死死盯著我青紫的嘴唇。
顧言深仍站在原地。
他看著我,眼底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動了幾次,卻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警員低聲說:
“請家屬確認一下。”
他才像終於被這句話擊中,踉蹌著撲到床邊。
“靜姝?”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指尖離我不過一寸,卻遲遲落不下來。
“你睜開眼睛。”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帶你回家。”
“靜姝,我錯了。”
顧言深俯下身,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發抖:
“你別這樣,你起來罵我也好,恨我也好,別不理我。”
沒有人回答他。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麻木。
那些遲來的愧疚和眼淚,暖不了我凍僵的骨頭,也填不上我死前攥著紅繩的絕望。
就在這時,警員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板:
“家屬過來一下,死亡確認書籤個字。”
話音剛落,顧言深和蘇瑾同時朝著門口走去。
正式屍檢報告擺在了刑偵隊的會議桌上。
法醫推了推眼鏡,指尖點在兩處加粗的字跡上:
“死者死因是高原肺水腫合併重度失溫,這點沒問題。”
“但有兩處異常,必須告知家屬。”
“第一,死者體內檢出過量擴血管藥物成分,會急劇擴張腦血管,成倍加重高反和肺水腫。”
“第二,死者揹包裡的備用氧氣罐,閥門有反覆擰動痕跡,罐內氣體完全排空,是人為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