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雪盡_第6章 沈國公與寧王率兵闖入

沈國公與寧王率兵闖入，沈明珠跟在最後。

她已經瘦了很多，眼裡卻亮著近乎瘋狂的光。

她上下打量我:「你不想問問皇帝是?是活?」

我看著她，仍沒有開口。

她笑得更深:「姐姐，事到如今，你就沒有話說?」

我看著她:「我已經插翅難逃，還能說什麼。」

她怔了一瞬，像是在猜我是否另有打算。

父親得意地開口:「看見了嗎，明玨?沒有國公府護你，你終究只能做階下囚!」

我嗤笑:「國公爺的自大，倒是十幾年未改。」

他臉色一沉。

兩個叛軍就在這時拖來蕭承曜。

他龍袍破損，唇角帶血，連站也站不穩。

沈明珠走到他身前:「陛下，冷宮的滋味可真冷啊!」

蕭承曜牙關發抖:「你......朕這些年待你不薄。」

她仰頭大笑，從袖中抽出匕首抵住他的喉嚨。

蕭承曜拼命望向我:「明玨......救朕!」

我端起茶，啜了一口。

沈明珠手裡的刀鋒向前壓。

血珠順著皇帝的頸側滾落。

她笑著說:「姐姐，你的好夫君臨?還向你求救。他真是蠢透了!可我知道，你才是最盼他?的人。」

蕭承曜聽懂這句話，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沈明珠猛地划動匕首，鮮血噴在她袖上。

皇帝倒地抽搐，很快沒了氣息。

我沒有閉眼。

蕭承曜選擇護住她的那一天起，就該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在這份偏愛手裡。

她握著染血的刀轉向我:「姐姐，現在輪到你了。」

我放下茶盞，輕拍兩下手掌。

數十名暗衛從後殿現身。

殿外也同時響起新的廝刀聲。

16.

沈國公的笑僵在臉上。

寧王剛拔出半截劍，便被暗衛劈中腕骨，長劍砸落在地。

我笑著問:「諸位看這場戲，可還盡興?」

父親額上青筋暴起:「你......原來早有準備?」

我只是看向殿外。

殿外喊刀越來越近，叛軍正在節節敗退。

片刻後，忠武侯裴定川握刀入殿，單膝跪下:「娘娘無恙便好。北大營已經接管宮門，叛軍已經繳械。」

沈國公踉蹌後退，撞倒花架:「你憑什麼調動北大營!」

裴定川平靜看他:「皇后手中的太后令牌，足以調動大周每一寸山河的守軍。」

寧王突然發難，兩名暗衛更快。

兩柄刀交叉壓住他的脖頸，迫使他跪下。

我看著他:「蕭承禎，陛下沒有虧待過你，可惜了。」

他冷哼一聲，滿眼都是不甘。

沈國公忽然抬頭，露出我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他每次想拿親情控制我，都是這副模樣。

他把聲音放軟，只叫我:「明玨,」

停了一下，他又求道:「為父......只是受了寧王蒙蔽。你是沈家的女兒，是爹的親骨肉，難道真要看著滿門獲罪......」

我打斷他:「親骨肉?」

我告訴他，我們早已沒有父女情。

那份情在摻花生的糕點送到我手上時就斷了。

他癱坐下去，再也撐不起國公的威風。

我轉身走向沈明珠。

我問她，蕭景衡墜崖究竟是不是意外。

她忽然笑了，承認銀狐和被支開的侍衛都是她的安排。

那場墜崖根本不是意外。

她清楚長子爭強好勝，也知道他看見罕見獵物便不許侍衛靠近。

她只是順著他的性子推了一把，便讓所有人都信了那是意外。

我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沈明珠歪著頭:「因為他是你的兒子。」

她眼眶泛紅，笑意卻越來越濃:「我把你的兩個孩子像狗一樣拴在身邊，就是要他們離不開我，還要他們恨你!」

我看著她:「你確實做到了。若你後來不再貪心，本宮也許真會一敗塗地，可惜......」

她怔了怔，又仰起臉:「那又怎樣?姐姐，你贏了這一局，卻把別的都輸光了。你親情斷盡，丈夫?了，兒子也......」

她沒能說完，因為我忽然大笑起來。

我問:「妹妹怎麼知道，這些結果不是我正中下懷?」

沈明珠臉上的笑徹底凝住。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臉:「發去軍營。」

她渾身一震。

我把處置說完:「你最懂得怎樣討好人。北境苦寒，那裡的將士正缺你這樣的人。」

她抖得站不穩，張著嘴卻再發不出聲音。

侍衛將叛黨一一拖走，殿外天色漸亮。

蕭景安突然從後殿跑出來，一頭撲進我懷中:「娘，您沒有受傷吧?」

我心口一暖，低頭朝他搖了搖頭。

17.

清剿寧王與沈國公的餘黨，用了整整三個月。

蕭承曜喪儀結束後，緊接著便是蕭景安的登基大典。

那日鐘鼓齊鳴，禮樂響徹宮城。

新帝坐上龍椅時，百官俯首，山呼萬歲。

我隔著簾子望著他的背影，想起香山行宮的冬日。

少年曾在雪地裡為我堆過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還認真對我說:「娘娘，雪人化掉的時候，春天就來了。」

那時他母族無人，朝中更沒有誰把他當作儲君。

他卻願意日日守在藥爐旁，等我喝完苦藥再離開。

如今，春天真的到了。

18.

十年後，蕭景安正式親政，我命人撤去聽政的簾子。

他站在簾前很久，低聲問:「娘，能不能再留一年?」

我搖頭。

他欲言又止，最後跪下，端端正正向我叩了三個頭。

我親手扶他起來。

我隨後轉身離開這座困了我大半生的宮城。

穿過迴廊時，青黛小聲問:「娘娘......您是不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