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雪盡_第5章 聖旨稱她失儀
聖旨稱她失儀、衝撞聖駕,褫奪封號,遷入冷宮。
蕭景寧在御書房外跪了一日一夜。
蕭承曜始終沒有見他。
第三日,孩子來坤寧宮求我救沈明珠。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跪到我面前時,他卻沒有問一句親生母親這幾日是否安好。
我看著他哭紅的雙眼,很久沒有說話。
隨後我蹲下,用帕子擦淨他臉上的淚:「你既一心認沈明珠為母,我就成全你,讓你去冷宮陪她。」
蕭景寧一下僵住。
我站起身,讓蘇姑姑把二殿下送過去。
兩個嬤嬤架住他往外走,他一路掙扎咒罵。
殿門合上,四周重新安靜。
青黛端來參湯,遲疑著問:「娘娘,陛下那裡......」
我接過湯碗。
蕭承曜正被背叛和自責折磨。
哪裡還顧得上這個兒子。
13.
暗衛辦事利落,幾日便查清沈明珠與顧延之的來往。
顧延之是母親孃家的侄子。
他自幼與我們姐妹一同長大。
青黛低聲請示:「娘娘,陛下的人也在暗查,這些證據要不要放出去?」
我搖頭。
現在送到他手裡,反而顯得是我有意構陷。
當晚,蕭承曜來坤寧宮用膳。
我照舊替他佈菜。
他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屢次看我,我只低頭剝蟹。
膳後青黛奉茶,我接茶時故意嘆了一聲,又立刻收住。
蕭承曜果然追問緣故。
我勉強笑道:「臣妾只是擔心明珠在冷宮熬不住。畢竟......她曾是陛下最放不下的人。」
我把「最放不下」四個字說得很輕。
蕭承曜握筷的手不住發顫。
我卻不再多說,只替他續茶。
第二天,宮內外便有流言散開。
流言說沈明珠入宮前已與顧家公子私定終身......
流言很快傳進冷宮,連守門內侍都知道她高燒昏沉時,一直喚著「延之哥哥」。
幾天後的深夜,青黛匆匆來報。
顧延之被拿下時,懷裡還藏著沈明珠親繡的帕子。
大理寺審了三日,他便全招了。
兩人早已相好,沈明珠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
顧延之的口供與那方繡帕相互印證。
兩人的私情開始於入宮之前,從來不是冷宮裡的臨時攀咬。
蕭承曜在養心殿砸碎所有能砸的東西。
高全來傳話時,聲音抖得厲害。
我換好衣裳,才不緊不慢過去。
殿內滿地狼藉,蕭承曜雙目通紅。
幾乎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我站到他面前:「臣妾當年險些?在一塊糕點上,那糕正是明珠親手送來的......」
他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
我又笑了笑:「那時人人都說她年幼無知,不能怪她......如今陛下總該看清她了?」
蕭承曜閉上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我拿帕子替他擦去眼淚,轉身離開。
剛回坤寧宮,新的旨意便到了:沈明珠廢為庶人,終身幽禁冷宮。
14.
守門內侍把冷宮裡的動靜一件件報來。
起初幾日,沈明珠高燒不退。
蕭景寧跪在床邊喂水擦臉,嗓子都哭啞了。
她清醒後卻開始摔碗。
她罵孩子沒用,連一個太醫也請不來。
蕭景寧這才看清她的另一面。
失去寵愛與權勢以後,那個永遠溫柔的姨母把怒火全落到了他身上。
後來罵聲變成耳光和杯盞。
蕭景寧躲到牆角,她便揪住他的頭髮拖出來。
她斥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一個月後,青黛來報,二皇子跪在坤寧宮門外。
我走出殿門,大雨把孩子澆得渾身溼透。
他瘦得脫了形,臉上手上到處是傷。
看到我,他哆嗦許久,才低低叫道:「母后。」
我撐傘立在廊下,看著他垂下頭。
過了半晌,我問:「你來求什麼?」
他的嘴唇開合幾次,才擠出一句:「我想......回到您身邊......」
我沉默良久:「可以,但你得答應一個條件。」
蕭景寧怔怔抬頭。
我說:「去北境軍營待滿十年。若能活著回來,我們再談。」
青黛在身後倒吸一口氣。
蕭景寧跪在雨裡,一時沒有反應。
我轉身往殿內走。
背後終於傳來他的聲音:「我去。」
第二日,我去養心殿說明此事。
蕭承曜當即皺眉反對。
我端起茶,先喚他:「陛下,」
隨後才問:「景衡是怎麼?的?」
他的臉色驟變。
我替他回答:「溺愛和縱容讓他以為天下無人能管,也無人能傷他。」
放下茶盞,我繼續道:「邊地的風雪會教景寧明白,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
蕭承曜久久無言。
我又提醒他,必須磨掉孩子的驕縱。
這總比留在宮裡把人養廢強。
何況蕭景安並不比任何皇子差。
皇帝看了我很久,最後嘆息著準了。
三天後,蕭景寧登上北去的馬車。
我站在城牆上,看車影消失於官道盡頭。
蘇姑姑為我披上大氅:「娘娘,十年以後......」
我望著空蕩的路:「他不會回京。」
15.
半年後,沈國公與寧王蕭承禎聯手逼宮篡位。
青黛第三次來報時已經穩不住聲線。
禁軍大半倒戈,叛軍包圍養心殿,也正向坤寧宮逼近。
我放下佛珠,從暗格取出錦囊交給蕭景安。
隨後,我命蘇姑姑帶他經慈寧宮密道前往忠武侯府。
孩子攥住我的衣袖,眼眶通紅:「娘......」
我停了一下,替他整理衣領,只催他快走。
蘇姑姑硬把他拉進後殿。
半炷香後,宮門被人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