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雪盡_第3章 幾年後才有了沈明珠
幾年後才有了沈明珠。
我擦掉眼角的淚:「所以每次看見我,你們就會想起那段最不願回頭的日子。是不是?」
母親渾身發顫,父親也白了臉。
我取出沈家嫡女的玉佩,放到兩人面前:「從今往後,沈明玨與沈國公府再無關係。」
這塊玉代表沈家嫡女的身份。
放下它時,掌心空了一塊。
我肩上卻像卸掉了多年壓著的東西。
母親猛然站起,又無力地跌回椅中。
父親盯了我很久,從齒間擠出一句:「沒有孃家替你撐腰,你以為皇后的位置還能坐穩?」
我笑了笑:「沈國公,不妨等著看。」
他冷哼著拂袖離開,母親張著嘴。
她終究一個字也沒留下,踉踉蹌蹌追了出去。
青黛紅著眼給我遞茶:「娘娘......您何苦把路斷得這樣乾淨......」
我喝了一口,?腔裡仍疼,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怕。
痛到盡頭,也不過如此。
6.
父母離開不久,蕭承曜便進了坤寧宮。他眉頭緊鎖,開門便問:「朕聽聞沈國公夫婦剛從這裡出去?」
我頷首,沒有解釋。
他坐了片刻,才說想把沈明珠冊為貴妃。
我告訴他,我並非不準,只是太后國喪未滿一年。
祖制明載喪期不冊妃嬪。
見他要開口,我先把話接了過去:「何況臣妾剛與沈家斷絕往來。陛下此時晉封沈氏女,言官必會把外戚干政寫進奏章。」
蕭承曜的臉色沉下去,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良久,他站起身:「既然這樣......此事往後再說。」
我行禮送駕。
腳步聲遠去後,蘇姑姑從後殿出來。
她告訴我沈明珠已有身孕,瞞得極嚴,皇帝還不知道。
這樣一件喜事,在六宮竟沒有走漏。
孩子的來處顯然經不起細查。
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牡丹開得正盛,我看了許久,笑出聲來。
7.
沒過多久,蘇姑姑又帶來一個訊息。
未央宮的宮女碧桃已有三個月身孕。
孩子是蕭景衡的。
我靜坐片刻,讓青黛分別去請皇帝和長子,只說坤寧宮有急事。
蕭承曜先到,顯然因那兩個字不悅。
蕭景衡隨後進門,滿臉不耐煩。
蘇姑姑領著碧桃入殿。
她剛跪下,整個人便抖個不停。
蕭景衡看清她的臉,腳步頓時僵住,脫口道:「是你?」
蘇姑姑沒有看他,只問跪著的人:「你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碧桃額頭貼地,許久才擠出聲音:「是......大殿下的。」
蕭承曜握緊扶手。
蕭景衡撲通跪下,急聲辯解:「父皇,兒臣......兒臣只是一時糊塗!」
皇帝沉著臉,沒有應他。
蘇姑姑繼續追問。
她要碧桃說清,未央宮當值的宮女為何會頻頻出入東五所。
碧桃哭著交代,是沈明珠嫌長子身邊無人知冷知熱。
沈明珠叫她多去走動,好生服侍。
話說到這裡,誰都明白這不是宮女一時攀附。
碧桃出入東五所,原本就是奉了未央宮的吩咐。
蕭景衡一腳踹翻矮几,碎瓷滿地。他指住碧桃:「姨母絕不會叫你做這種事!是誰收買你來害她?」
這句話是衝著我說的,他眼裡的敵意毫不遮掩。
蘇姑姑嘆氣:「殿下,碧桃本就是未央宮的人。皇后若存心栽贓,何必讓自己的人去查?」
蕭景衡的嘴動了動,再說不出話。
我轉向蕭承曜:「臣妾請陛下過來,只因事情牽涉皇嗣血脈和未央宮。臣妾身為中宮不能不問,卻也不能越過聖裁,請陛下處置。
」
短暫沉默後,蕭承曜下旨杖斃碧桃。
禁足蕭景衡一月。
侍衛捂住碧桃的嘴,將她拖出殿門。
蕭景衡想再求情,皇帝已經起身離去。
長子在原地狠狠盯著我,隨後踩過滿地碎瓷,腳步又重又急。
殿中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一地狼藉,笑了一下。
8.
轉眼便到春獵,皇族宗親和朝中近臣一同去了西山圍場。
蕭景衡剛解禁,騎馬射中一隻雉雞。
他回身朝沈明珠揚弓。
她含笑點頭,兩人親暱得如同親生母子。
第三日傍晚,我在帳中看書。
青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帶來長子墜崖的訊息。
我渾身發冷,趕到圍場南面的斷崖時,蕭承曜已經到了。
近侍跪在地上交代,蕭景衡瞧見一隻罕見銀狐。
他嫌旁人跟得太近會驚走獵物,便獨自策馬追到崖邊。
馬蹄踏中碎石,連人帶馬跌進百丈深谷。
侍衛隔得太遠,根本來不及搭救。
搜了兩日,下面只找回破損的衣片和一隻靴子。
那孩子曾拿劍指著我,也曾當眾罵我,可那隻靴落在眼前時,我仍痛得站不住。
如今所有人都說他凶多吉少。
我卻連完整的屍身都沒有等到。
我盯著那隻沾泥的靴,耳邊的聲音忽然全遠了。
我一口血噴出,直挺挺倒下。
再醒來已是三天後。剛坐起身,蕭景寧便衝到榻前,抖著身子吼:「哥哥是被你害?的!若不是你罰他,他不會出事!」
我?口發緊,喉間又漫上腥味。
他攥拳撲來:「我要你給哥哥償命!」
拳頭一下下砸在我身上。
蘇姑姑上前阻攔,也被他咬傷了手。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孩子捂著臉,目光裡全是恨。
帳簾被掀開,沈明珠快步進來,蹲下把他抱住:「景寧,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