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成為海關關員的第三年,覺醒了一個荒唐能力。
我能聽見面粉說話。
起初它們只會抱怨被揉成饅頭、被篩進蛋糕。
直到一群嘻嘻哈哈的遊客推著行李箱過海關。
她們在行李箱裡裝了幾十袋麵粉,假裝違禁品找刺激。
為首的班花抱著胳膊笑:
“姐姐,我們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真當回事吧?”
可就在箱子開啟,麵粉露出來的瞬間,我聽見裡面傳來奶聲奶氣的哭腔:
“嗚嗚,海關姐姐快看呀,我們裡面有叛徒!”
“它不是麵粉寶寶,它苦苦的,會害死人噠!”
班花還在旁邊對著直播鏡頭嘻嘻哈哈:“挑戰成功,畢業快樂!”
我我渾身發冷,當即舉起對講機。
“封鎖通道,所有行李重新開箱取樣。”
“從現在起,一個人也不準離開海關。”
第一章
對講機的電流聲還沒落下,整個三號查驗區已經亂成一鍋粥。
葉梨第一個跳起來,手機舉得更高了。
“家人們看到了嗎?海關姐姐真的封通道了!我們這波節目效果直接拉滿!”
她身後的高個男生周馳跟著起鬨:“姐姐,麵粉而已,你們儀器一測不就知道了?封通道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帶隊老師孟芸擠到我面前,手裡攥著一疊登機牌,臉上堆著為難的笑。
“關員同志,孩子們剛畢業,玩心重,您批評兩句就行。他們後面還要轉機,家長都在那頭等著。”
我沒有看她。
我在豎著耳朵聽。
哭聲混成一片,二十六隻箱子,每隻裡面都塞著幾袋麵粉。
幾十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同時喊“有叛徒”,吵得像一整個幼兒園在放學。
我分不出來。
我聽不出那個“叛徒”到底躲在哪一隻箱子裡。
它們只會哭,只會喊“它在我們中間”,可它們連自己躺在誰的箱子裡都說不清。
麵粉沒有眼睛,它們的世界只有箱子裡那一點黑。
所以我只有一個辦法。
一隻一隻查。
我抬手,把提示牌指給葉梨看。
“海關監管區域禁止直播拍攝。關閉所有裝置,站到警戒線外,任何人不得再接觸行李。”
葉梨撇嘴:“我們又沒拍你的臉——”
“關閉。現在。”
她被我的語氣頂得一噎,直播間六千多觀眾看著,她不情願地按滅螢幕,手指卻還扣著手機邊緣。
孟芸還在旁邊說:“真的只是麵粉......”
“是不是麵粉,”我看著她,“檢測說了算。”
入境大廳的燈很亮,照得那些統一的透明密封袋泛著冷白的光。
二十六個學生站成一團,藍白班服擠在一起,箱杆纏著同色絲帶,箱身貼著同款笑臉貼紙。
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做了準備,做了隊形,做了口號。
唯獨沒準備承擔後果。
角落裡有個瘦小的女生喬安妮,帆布包拉鍊沒拉嚴,一部手機螢幕朝下藏在包口。
我走過去,停在她面前。
“手機拿出來。”
她臉一白:“我沒拍。”
“拿出來。”
她慢吞吞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同事,螢幕還是熱的,錄製介面停在暫停鍵上。
學生群裡響起細碎的抱怨。
“她怎麼像審犯人一樣。”
“太嚇人了,早知道不玩了。”
早知道。
他們永遠只在警戒線拉起來以後,才說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