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里藏麵粉,心聲預警後,我殺瘋了_第六章 問詢區的燈白得刺眼
第六章
第六章
問詢區的燈白得刺眼。
我沒有坐在走廊裡等。我被請進了另一間辦公室。
督察部門的人態度客氣,問題卻一個比一個鋒利。
“你封控的依據是什麼?”
“為什麼在十幾袋陰性結果後仍堅持全量檢測和警犬支援?”
“你此前是否認識羅崢或其關聯人員?”
“你為什麼會注意到出口處的接應人員?”
羅崢的律師當晚就遞交了材料,材料裡把我描述成“疑似知情人”。
喬安妮那半句“和販子有勾結”的訊息,被截圖瘋傳。
學生家長聯名要求徹查我。
我一條一條回答。
我拿出的,是從頭到尾沒關過的執法記錄儀。
從他們進入監管區開始,所有畫面都在:葉梨舉著手機預告“名場面”,周馳組織隊形,喬安妮偷拍我的工牌,孟芸以轉機為由催促放行,羅崢躲在燈箱陰影裡刪訊息、打電話、卡著時機施壓。每隻箱子從登記到取樣,全程兩名以上工作人員在場,我沒有單獨接觸過任何一袋粉末。
至於“為什麼不停手”——
“高風險團組,全量檢測是規程允許的最高標準。二十六隻箱子按登記順序逐一開箱,沒有一隻被漏檢。那隻灰箱不是我鎖定的,是警犬鎖定的。出口的接應人員,是我觀察到他四十分鐘不接人、只盯行李通道。”
督察反覆核了三遍監控。
我確實沒碰過箱子。
我確實是照著登記冊一隻一隻往下查的。
藍工裝男人被撲倒時,兜裡裝著一張寫著“灰箱 笑臉貼紙”的紙條,和羅崢備用機裡一條沒刪乾淨的語音對上了。
“疑似知情人”四個字,當場撕碎。
而學生那邊,崩塌進入了第二輪。
技術組恢復了被刪除的影片。
畫面裡,葉梨對著鏡頭笑:“海關越緊張越好,表情越真實越能爆。”
周馳拍著箱子:“我們是學生,他們不敢真罰。”
喬安妮補一句:“萬一鬧大就哭,說畢業紀念。”
放影片的時候,督察的人一個個臉色鐵青。
剛才還追著我問話的那位,起身給我倒了杯熱水。
周馳的手機裡,恢復出羅崢的轉賬和一句話:
“到時候你帶著大家吵,別讓他們一袋袋細查。人多才安全。”
備註是,辛苦費。
調查人員問他:“這筆錢,你為什麼收?”
剛才還咬定我“勾結販子”的男生,嘴唇泛紫,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調查人員又問:“你威脅沈關員“投訴到穿不了制服”的時候,兜裡揣著這三千塊。現在,你想投訴什麼?”
他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因為妨礙查驗加上收受可疑款項,他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留置候查。
簽字那一刻,他的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反反覆覆只有一句:“我爸呢?讓我爸來......我要我爸......”
他父親趕到時,隔著接待區的玻璃看見兒子的樣子,一句話沒說出來,先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葉梨看完自己那段影片,當場癱在椅子上。
她哭著要刪,工作人員告訴她:這已經是證據,刪不掉了。
她又哭著問能不能不公開,得到的回答是:依法該公開的部分,一個字都不會少。
那天夜裡,她被父母領走時,走廊裡所有人都聽見她媽媽的聲音:“你不是說就拍個影片嗎?!你不是說沒事嗎?!”
而羅崢的後手,還沒完。
他進去的第二天,一個自稱“旅行社同事”的女人找到我們單位,聲稱手裡有我和羅崢的“合影”。照片放出來,是某次口岸開放日的大合照,幾百人裡,我站在第三排,羅崢擠在角落。
這張照片配上“沈某與嫌疑人舊照曝光”的標題,在網上燒了整整一夜。
督察連夜核實:開放日,公開活動,兩人無任何交集記錄。
發照片的女人,被查出收了羅崢團伙外圍兩萬塊。
羅崢這一口,沒咬到我一根汗毛,反而把自己外圍的又一個人,親手送了進去。辦案人員順著這個女人的收款賬戶往上捋,捋出了給她轉賬的中間人,中間人又供出了藏貨的酒店房間。
搬起的石頭,一塊接一塊,全砸在他自己腳上。
順著這條線往下挖,辦案人員發現羅崢和境外賬號長期聯絡。聊天記錄裡有暗語,有航班截圖,有幾張同款密封袋的照片。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這群學生。
是學生製造出來的混亂。
大部分袋子是真麵粉,用來磨掉現場的警惕。
學生起鬨、拍攝、爭執,箱子亂放,接應人員趁亂把目標箱推出去。
被查了,眼淚、求情、鬧事、律師、輿論,一層一層壓到查驗的人身上;沒被查,藍工裝的人假裝幫忙搬行李,把東西取走。
查到了,還有最後一層——把查的人拖下水,攪渾一池水,給同夥爭取轉移的時間。
學生想紅,老師想息事寧人,家長捨不得孩子受半點委屈,查驗的人未必扛得住一屋子的哭聲——這些人心,他一樣一樣都掂過分量。
他甚至掂過自己被抓之後,該先咬誰。
他唯一沒掂到的是,這世上有一群最沒有心機的證人。
它們被裝進箱子的那天晚上,就看見了那雙戴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