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等一個偏心的家_第 10 章 案件走完程序
第 10 章
案件走完程式,已經是一年多以後。
許姐的死亡、靜心院長期存在的非法拘禁和傷害行為、涉案人員的毀證行為,以及圍繞我的財產實施的違法犯罪,分別有了結論。
溫硯生沒有因為懷孕和患病,就從這些事裡被摘出去。
他參與安排對我的看管,以簽署財產檔案作為放人的條件,又在得知調查開始後指使處理證據。
相關責任,由法院依據查明的事實認定。
他後來生下了一個兒子。
孩子的事,由監護人和有關方面依法安置。
我沒有去看。
孩子沒有做錯什麼。
但他的無辜,也不需要由我犧牲後半生來證明。
姐姐因為參與侵佔公司財產、偽造相關材料,以及在限制我人身自由中的行為,承擔了應有的責任。
顧沉璧以為,只要把事情說成“感情糾紛”,那些簽名、轉賬和安排就能一筆勾銷。
沒有。
媽媽在法庭上哭著解釋,說她只是想讓我聽話。
法官問她:“成年人明確表示不願前往,且在被限制自由後要求離開,你是否知情?”
她沉默許久,點了頭。
旁聽席上,我一直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腕在陰雨天還會痠痛。
醫生說,恢復需要時間。
我想,這已經算是一個很溫柔的答案。
至少醫生沒有要求我馬上好起來。
宣判後,媽媽請求見我。
這一次,我答應了。
我們隔著桌子坐著。
一年多,她老了很多。
從前她總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見人先看氣色,再搖頭說一句命數。
現在,她只是一個疲憊的中年女人。
看見我,她下意識站起來,又被提醒坐下。
“敘川,最近好不好?”
“還好。”
“手呢?”
“在恢復。”
她點頭,眼淚落了下來。
“媽最近總夢見你小時候。”
我沒有接話。
她便自己說:“夢見你穿著舞蹈服,在門口等我接你。”
“我怎麼走,都走不過去。”
十五歲那場比賽,她沒有來。
那天,我穿著借來的演出服,在後臺坐到燈都關了。
後來姐姐打電話,說弟弟住院,我不能只顧自己。
我換下衣服,趕去醫院。
到了才知道,弟弟只是嫌病房裡無聊。
媽媽哭著問:“咱們以後,還能不能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她。
“不能了。”
她怔住。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卻仍然被這三個字刺痛。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讓你再讓著硯生。”
“你回來吃頓飯,就吃頓飯......”
“媽。”
這是出事以後,我第一次這樣叫她。
她猛地抬起頭。
我說:“我小時候,是真的很想回家。”
“被關在儲物房裡的時候想。”
“比賽被取消的時候想。”
“你們說我不懂事的時候,也想。”
她的嘴唇一直髮抖。
“我總覺得,只要我再聽話一點,那個家就會有我的位置。”
“後來顧沉璧說,她會給我一個家,我就真的信了。”
我停了一會兒。
“現在我有自己的住處,有工作,有朋友。”
“門鎖的鑰匙在我手裡。”
“我不想再回去了。”
她伏在桌上哭。
我沒有遞紙。
桌上的紙巾離她很近,她自己就能夠到。
離開之前,她又叫住我。
“敘川,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媽媽了?”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
她抬頭望著我,像是還在等一句轉機。
我卻把話說完了。
“但我不會為了讓你安心,提前答應。”
那天從裡面出來,外面下著小雨。
賀青棠撐著傘等我。
她沒有問談得怎麼樣,只把一杯熱飲遞過來。
“走吧,林姐催你看新辦公室。”
昭禾換了地方。
不大,但採光很好。
我們退掉了用來撐門面的展示區,把錢花在裝置和員工工資上。
新的財務制度落地後,每一筆支出都有清晰的許可權和流程。
我不再因為誰說一句“你不信我”,就交出全部底牌。
第一個重新盈利的季度,大家在辦公室吃火鍋。
林姐舉著紙杯,說溫總要不要講兩句。
我想了半天,只說:“下個月按規定發獎金。”
大家笑著鼓掌。
那比任何安慰都讓我踏實。
後來,我拿到了一次異地專案競標的機會。
出發前,顧沉璧又攔過我一次。
那時,她已經沒有從前的意氣風發。
她站在停車場入口,看見我,眼睛忽然亮了。
“敘川。”
我停住,和她隔著幾步距離。
她問:“你要去哪兒?”
“出差。”
“去多久?”
“與你無關。”
她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如果那年我沒有答應他們,是不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兩本假的結婚證。
我抱著它們哭過,認真選過存放的位置,還擔心南方天氣潮,專門買了防潮袋。
那些日子是真的。
我的期待也是真的。
可現在,它們都已經過去了。
“顧沉璧,沒有如果。”
她伸出手,又慢慢放下。
“我還能等你嗎?”
“你可以安排你自己的生活。”
我開啟車門。
“但不要再來找我。”
車駛出停車場時,我沒有看後視鏡。
到了機場,賀青棠發來訊息。
“緊張嗎?”
我回:“有一點。”
她說:“正常,你第一次一個人去那麼遠。”
我站在候機廳裡,看著玻璃外緩緩滑行的飛機。
從前,每次要做重要決定,媽媽都會擺出銅錢。
她說今天宜忍讓,明天忌遠行。
後來我才知道,卦象裡那些不宜嫁娶、不宜爭取、不宜離家,最後總能替她們留下想要的東西。
我開啟手機裡的專案方案,又檢查了一遍報價。
登機提示響起時,我收好電腦,拉著行李箱走向閘口。
這趟會不會順利,我不知道。
專案能不能拿下,也要去了才知道。
但機票是我訂的,方案是我做的,目的地是我自己選的。
我把證件遞給工作人員。
她核對後,笑著說:“溫敘川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我接過證件,走了進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