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等一個偏心的家_第 6 章 我醒來時
第 6 章
我醒來時,喉嚨像吞過一把燒紅的砂石。
賀青棠坐在床邊,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張了張嘴,她立刻俯身過來。
“別說話。”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多說。”
我想抬手,手腕卻傳來鑽心的疼。
她按住我,終於掉下眼淚。
“你嚇死我了。”
我看著她,過了很久,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許姐......”
賀青棠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緊了我的另一隻手。
我便懂了。
眼淚沿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我還記得許姐把饅頭遞給我的時候,小聲說:“你年輕,撐住。”
“出去以後找警察。”
她自己被關了七個月。
家裡人嫌她離婚後總為財產的事爭吵,把她送進來“靜心”。
她每天都在等人接她。
等到最後,也沒有等來。
那天,我躺在醫院裡輸液,溫家人則去了殯儀館。
後來賀青棠告訴我,警方從一開始就強調,身份尚未確認,必須等待鑑定。
但她們看見物證袋裡的外套、身份證和那枚訂婚戒指時,已經認定死的人是我。
那枚戒指,是我被搜身時,和證件一起交出去的。
姐姐盯著它,忽然問了一句:“他怎麼把戒指摘了?”
沒人回答她。
她又問:“他是不是生氣才摘的?”
民警請她們提供用於親緣比對的資訊,媽媽卻站不穩了。
她扶著牆,一遍遍說我的名字。
“敘川。”
“我讓你去祈福,不是讓你死啊。”
姐姐蹲在走廊裡,撥我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機沒電。
她後來交出的聊天記錄裡,從那晚十點開始,語氣終於變了。
“你在哪兒?”
“別嚇姐。”
“公司我給你弄回來,你先接電話。”
“敘川,你不是最喜歡外婆那套鐲子嗎?”
“沒燒,真的沒燒。”
“姐去給你拿。”
原來她們一直知道,什麼東西能讓我傷心。
也一直知道,什麼東西可以拿來哄我。
只是以前,從沒有人願意真的還給我。
同一時間,網上已經徹底鬧開。
賀青棠提交給警方的證據,遠比公開的完整。
三年所謂的卦象,家裡人受傷後的醫療材料,假死前後的轉賬,還有那場直播法事。
顧沉璧站在煙霧裡,用我的童年創傷逼我認錯的影片,被人逐幀截了出來。
有人認出了她。
有人找到她前幾天陪溫硯生出入醫院的照片。
那個已經“車禍身亡”的女人,陪著我的弟弟做檢查,購買嬰兒用品,還在甜品店門口替他整理圍巾。
顧家的公司官網被質問淹沒。
溫家經營多年的諮詢館,被監管部門上門檢查。
曾經誇我媽“卦準心善”的客戶,開始拿著轉賬記錄投訴。
昭禾的客戶也陸續聯絡賀青棠。
那幾封所謂由我簽發的解約函,時間、簽名、用印記錄,全都對不上。
姐姐想登入公司的系統,才發現財務資料已經依法被調取保全。
她第一次打電話給賀青棠時,仍然在命令。
“讓敘川撤掉那些東西。”
“有什麼事,家裡解決。”
賀青棠問:“你是以什麼身份要求他撤?”
“我是他姐。”
“他在裡面受傷,給你打電話求救的時候,你也是他姐。”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賀青棠又問:“你當時怎麼說的?”
姐姐沒有回答。
因為那段通話,我也錄了音。
她說,別又裝病。
第二天,關於死者身份的進一步核查還在進行,媽媽已經在醫院走廊裡哭暈過一次。
她不是來看我。
她被送到了另一家醫院。
據說醒來以後,她攥著醫生的袖口,說自己還有個兒子。
“他很聽話的。”
“他從小就聽話。”
我聽到這裡,閉上了眼睛。
我不是從小就聽話。
我只是很早就明白,在那個家裡,哭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