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歸_第5章 裴紹鈞又喊親兵
裴紹鈞又喊親兵,正是一路將他送回的那個。
「拿我的名帖,下山去西山營,就說有人在此欺辱本侯!」
那人腳下才一動,已被裴敬成的長子提住衣領。
「別急著走,運這口棺的來龍去脈,你也得留下交代。」
親兵膝頭一軟。
我牽著承安走向背風處,不再理會他們。
他一直抓住我的衣袖,憋了許久,才問出口:
「母親,父親是不是不肯要我了?」
我彎下身,把孩子歪斜的領口整好。
上一世我被拖去沉塘前,他也是這樣攔著,直哭到聲音嘶啞。
裴紹鈞命人把他關走,嫌一個過繼來的東西,也敢頂撞做父親的。
如今站在面前的,才是個九歲的孩子。
裴家的這些事,不該再算到他頭上。
「承安,大人的事,不是你的錯。」
「一會兒有人來問,你只管答自己曉得的,不曉得便說不曉得,不能由著別人編給你聽。」
「他們會不會也把母親抓走?」
我撫著他頭頂,喉頭有些澀。
「母親會把經過全說清楚。」
這一次,求救的信已經送出去,不會再困在侯府裡。
素秋隨一名披甲校尉走上來,裙襬和袖上全沾著塵土。
她看到我,用力向我點頭。
「原件送進去了!大公子當面呈上,陛下親自拆的封。」
緊繃到此刻的肩背,我才敢鬆一鬆。
校尉站上崖臺,手中展開詔令。
「奉旨,暫封西山裴氏葬地,凡在場的人與涉案物件,全部留存,不得自行下山!」
裴紹鈞僵在那裡。
方才他還使喚親兵,想拿名帖請人來救他。
人確實來了,卻先堵住了他的山路。
裴敬成率族人跪下,交出自己收存的三千兩銀票和孟瑤瑤那張假路引,並願落名作證。
兵士分出兩人,領族丁守住岔道與舊墓。
送棺的幾個親兵則被校尉隔到一旁,逐個問姓名。
有人喊自己冤枉,有人急著辯解,說抬棺只是聽差。
婆母撐著石案,漸漸滑坐到地上。
她還要叫我。
我把臉側向別處。
素秋撫落我肩頭的灰,小聲道:
「車駕就在後邊,大公子讓奴婢告訴姑娘,別怕。」
8.
周婆子從隊尾被帶上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直。
「老奴也是聽命辦事!水飯是老夫人讓我送的,留著舊墓後門,更是侯爺自己的吩咐!」
婆母撲過去要撕她的嘴,被兵士擋住。
「下賤東西,哪一件是我讓你辦的!」
周婆子跪著往後縮,哭得淚如雨下。
「取銀的數都在您寫的信背上,是您命老奴送給孟娘子!往後夫人見何人、動了幾兩銀,也都是您讓記下,等侯爺來信,一道送出去......」
裴紹鈞望向披甲軍士,忽地抬頭。
回過臉來,他又衝我擠出笑容。
「寧兒,走近些,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講。」
我沒有過去。
他探著上身,把聲音壓得很低。
「那三千兩,我不取了,我曉得你心裡有氣。」
「你另出五萬兩,請你兄長幫著說話。我寫字據也成,往後中饋都讓你掌著,瑤瑤絕不敢壓過你。」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娘給的簪子,成了她頭上的首飾;我的陪嫁,又被你拿來作出關路費。」
「如今敗露,還想讓我替你出救命的錢?」
那點笑終於從他臉上消失。
「你到底還不滿意什麼!」
背後傳來通報。
「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俯身。
我也跪下,聽著腳步踏在石地上,走到掀翻的棺蓋旁停住。
皇帝看過那口沒有釘實的棺木,又望向穿著壽衣的裴紹鈞。
「明日祭告將士,朕原本也要祭你。」
裴紹鈞立時伏在地上。
內侍捧著已經啟封的封套,取出原信奉上。
皇帝展平信紙,讀出其中的話。
「這地方是?路一條,我不能就這麼?在這裡。」
風吹著紙張,崖臺上無人敢接一句。
「軍令有沒有下,關隘是誰在守,朕會逐件查清。」
「眼下你先答,這字是不是你寫的?」
裴紹鈞跪爬過去,額頭砸得地面直響。
「陛下,是臣犯了糊塗,裴家三代為國效力,求陛下念在......」
「若你的祖上也這般怕?,你還拿什麼來討恩典?」
他嘴張著,終究沒有再出聲。
皇帝讓我起身陳述。
我走上前,把今早從察覺棺內有人,到截下書信、派人送信的經過一一稟明。
話說到半途,裴紹鈞忽然仰頭。
他雙眼直盯住我。
「原來是你......」
「你早便知情,是你設局要我?!」
校尉向前要捆他,他卻猛地推翻身旁的紙盆,灰燼一下揚了起來。
藉著這片灰,他低頭撞開伸來的手,撲到我身上。
「我?也帶上你!」
領口驟然被揪緊,他拽著我,拼命朝崖沿推。
我耳邊忽然又滿是水響。
那是上一世沉入塘底時,湧進耳裡的水。
腳底碎石松動,我伸手攀向石案,卻沒能抓住。
「救下她!」
皇帝喝令救人,一把攥住我的小臂,用力往崖里拉。
幾乎同時,禁軍的刀鞘砸中裴紹鈞的腕子。
他痛叫著鬆開手,隨後撲來的兩名侍衛將他壓在石地上,動彈不得。
我踉蹌幾步才站穩,素秋已奔過來扶我。
脖子上被勒過的地方,又燙又痛。
可我還能呼吸,還活著。
這回,再沒人將我往水裡壓,逼我受?。
皇帝退後一步,沉聲傳令。
「裴氏長房全部收監,侯府封禁,核查軍報,涉事親兵一律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