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要我的兩個女兒祭河神,河神卻從族長身體里爬了出來_第3章 3我心口一顫
3
我心口一顫:“你聽見什麼?”
“水在替他說話。”
她斷斷續續複述:“春娘......鹽不是鹽......井裡有活物......孫有德收了賬......趙萬川放閘......”
“還有一句。”
大滿哭了:“他說別來找他,照顧好我們。”
我五年前就驗過沈硯的屍體。
他後腦有傷,掌心全是勒痕。
我不信他醉後落水,告到縣衙,孫有德卻說船伕身上有碰傷再正常不過。
後來趙家斷了我的糧,砸了我的船。
小滿剛出生,大滿又病得厲害,我只能嚥下疑問。
原來沈硯早把答案留在女兒的救命葫蘆裡。
他知道自己回不來,仍想著讓孩子浮起來。
地底忽然傳來閘門轉動聲。
魚皮圖上的宗祠位置滲出水珠。
巧雲變了臉:“他們要放水淹祠堂!”
門外響起趙萬川沙啞的聲音。
“妖婦畏罪縱水,連夜沖毀宗祠。這個死法,鄉親們應當信。”
黑水從磚縫湧入,裡面遊著密密麻麻的小水蛭。
小滿害怕地哭出一聲。
她的眼淚落地,黑水猛然倒卷,撞破宗祠正門。
門外十幾名趙氏壯丁被衝得人仰馬翻。
我抱起小滿,握住大滿的手。
“走。”
“這次不是咱們逃。”
“是去把他們藏在地下的東西,全拖到太陽底下。”
宗祠外已架起新的祭籠。
趙萬川早料到黑水困不住小滿,也猜到可能有人私底下來幫我,所以備了兩手準備。
數百族人舉著火把,孫有德帶來的弓手堵住巷口。
趙萬川脖頸腫得發亮,人面水蛭藏進皮下,只剩一張臉在他下頜處遊動。
他指向跟在我身後的婦人。
“幫妖女者,逐出族譜,收回田船。其子女永不得入學堂、過渡口。”
李家嫂子的腳步停了。
另外幾人也面露懼色。
趙萬川笑了:“沈春娘,你救過她們又如何?你能給她們糧,給她們地,給她們祖宗嗎?”
“我不能。”我說。
“可祖宗也沒給她們接生,沒替她們種田,更沒在男人死後養活她們的孩子。”
“她們靠的是自己的手,不是你寫在紙上的一個姓。”
趙萬川揮手。
官差一擁而上。
我護著女兒退向碼頭,終究寡不敵眾。
木棍砸在膝彎,我跪倒在地。大滿咬住抓她的手,小滿則被倒提著塞進祭籠。
趙萬川要在洪水回來前重做河祭。
“這回先沉小的。”他道,“若敢讓水倒流,就在她娘和她姐身上割一刀。”
我被綁在木樁上,大滿被按在腳邊。
祭籠吊到水面。
小滿隔著竹條哭喊:“娘,我不哭了,我不讓水退,你別流血。”
她才五歲,卻已經學會把別人的惡算在自己頭上。
我衝她喊:“哭!”
“誰告訴你眼淚是錯?疼就哭,怕就哭。河若肯聽你,是河心疼你,不是你欠它!”
趙萬川正準備一刀割斷繩索,臉上的笑意已經猙獰起來。
和那張人面水蛭扭曲在一起,分不清楚哪張臉是他自己的。
就在這時,一把菜刀從人群中飛出,正劈在吊繩上。
巧雲衝上碼頭,縱身躍入水中。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女人跳了下去。
李家嫂子抱住執刀的官差,周嬸子用扁擔砸翻鼓架。
十幾個、幾十個婦人從跪著的人群中站起。
“我女兒不是河神選的!”有人哭喊,“三年前,是趙家半夜把她拖走!”
“我妹妹也不是私奔,她失蹤前看見糧倉夜裡運鹽!”
“我男人的船根本沒有翻,船第二天就在趙家碼頭!”
她們從衣襟裡掏出發黃的鞋、斷掉的簪、沒能遞進縣衙的狀紙。
每一件,都是被迫嚥下的一條命。
巧雲割開祭籠,將小滿托出水面。
趙萬川惱羞成怒:“放箭!”
弓手拉弦,卻沒有射。
他們的母親、妻子和女兒,也在人群中。
孫有德奪過弓,朝巧雲後心瞄準。
大滿腳上的魚鱗驟然張開。
“下面的人說,躲開!”
河底噴出一道水柱,將箭撞偏。
趙萬川大吼:“能控制水柱!這難道還不是妖女?合該祭河神!”
“妻子沒了還能再找,兒女沒了還能再生。”
“讓妖女毀了宗祠毀了祖地,連安身立命的地兒都沒有了,那就是真的完了!”
弓手裡有人閉了閉眼,又重新搭弓。
大滿怒吼:“退回去!”
隨即,退去的河水開始迴流。
洪峰像一堵黃牆出現在遠處。
岸邊是趙氏族人和孫有德的弓手。
而我們只有不到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