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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去城南一家夫妻麵館吃午飯。
那天面有些淡,我剛舀了一勺辣椒油,老闆娘便奪走罐子,陰陽怪氣道:
“許小姐,這辣椒是花錢熬的,不是讓人隨便加的。”
“你每次只點碗十二塊的面,又加辣椒又佔座,我們這是小本生意,不是做慈善。”
老闆也在旁邊附和:
“熟歸熟,該算的錢還是得算。”
我看著夫妻倆,忽然笑了。
三年前疫情,他們哭著說生意難做,是我把自己的鋪子租金減半,還按原價續租到現在。
如今生意好了,我多舀一勺辣椒油,倒成了佔便宜。
我擦了擦嘴,淡淡道:
“既然成本這麼高,那以後都按規矩來。”
當天晚上,麵館收到續租通知:
租金恢復市場價,三日內補齊押金。
逾期,收回商鋪。
......
“許小姐,這辣椒是花錢熬的,不是讓人隨便加的。”
“你每次只點碗十二塊的面,又加辣椒又佔座,我們這是小本生意,不是做慈善。”
正值正午,店裡坐滿了人。
門口還有兩桌客人在排號。
原本嘈雜的小店,因為劉桂香拔高的嗓門,一下子安靜下來。
張建國繫著發黃的白圍裙,正拿著抹布擦旁邊的空桌。
他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熟歸熟,該算的錢還是得算。”
劉桂香抱著辣椒罐,斜著眼打量我身上的舊風衣。
“飯點上門,一個人佔著四個人的大桌。”
“外頭排隊的人多得進不來,耽誤我們少翻多少次臺。”
我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三年前正是封控的時候。
整條商業街門可羅雀。
張建國坐在捲簾門外的馬路牙子上,一邊抽悶煙一邊抹眼淚。
他說麵館要是關了,一家老小連回鄉的盤纏都湊不齊。
是我把鋪子的租金減了半,還免了半年的物業雜費。
後來街區慢慢熱鬧,麵館成了網紅打卡點。
去年合同到期,他們說家裡老人看病花銷大,求我通融。
我念著他們起早貪黑不容易,繼續按原價給他們續了一年。
我看著張建國。
“老張,這也是你的意思?”
張建國把抹布扔在水桶裡。
水花濺起來,他轉過身去擺弄灶臺上的鐵鍋。
“許小姐,不是我們不講情面。”
“現在物價貴,房租水電氣哪樣不花錢,開銷實在太大了。”
旁邊排隊的年輕食客竊竊私語。
“吃碗麵而已,加兩勺辣椒都不行啊。”
“佔著四人桌不走,人家做生意的確實難做。”
“看著穿得乾乾淨淨,沒想到吃碗麵還佔便宜。”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耳朵裡。
我看著桌上那碗沒吃完的素湯麵。
湯底寡淡,連油星都少得可憐。
我拿出手機,掃了桌角泛黃的二維碼。
螢幕上輸入了十四塊錢。
面錢十二塊,兩塊錢算作辣椒油的費用。
到賬的提示音響徹麵館。
我把手機裝回包裡,站起身。
“十四塊,錢付清了。”
“往後,確實不用再攀什麼熟人交情。”
我繞開椅子準備離開。
劉桂香卻大步搶在前面,兩手一張,嚴嚴實實堵住了店門。
她臉上的肉抖了抖,隨手從收銀臺拿過一個黑色計算器。
“付清了?”
“吃了兩塊錢辣椒油就算付清了?”
劉桂香冷笑一聲,手指在按鍵上按得啪啪作響。
“既然許小姐要按規矩算,那咱們今天就把這三年的舊賬徹底算明白。”
“這三年你每個月都要來吃幾回。”
“每次來都是飯點,每次都要佔四個人的桌子,耽誤我們多少流水?”
“還有你免費抽的餐巾紙,店裡大功率開著的冷氣。”
她把計算器螢幕猛地推到我眼前,上面顯示著一串零。
“小本生意經不起白折騰。”
“看在老鄰居的分上,我給你湊個整。”
“拿五萬塊錢的佔座費和茶水錢出來,否則今天你別想走出這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