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落成珠，愛落成灰_第 1 章 天庭瑤台正中央

第 1 章

天庭瑤臺正中央，立著一根銅柱。

我被鎖鏈綁在上面，像一尾晾乾的魚。

銅柱旁掛著告示：

【該鮫人之淚可化珠，持珠一顆，可請太孫殿下賜法力百年。】

於是所有仙都來了。

文仙用話術激我，說我不過是海底撈上來的畜生。

武仙劈手就是一道雷訣，我尾鱗上的焦糊味飄出老遠。

我沒哭，因為我的淚在那天早已流乾。

他們就層層加碼。

有仙活生生撬開我鱗片，有仙拿針刺我的鰓。

眾仙折騰百年，直到筋疲力盡，我依舊咬牙一聲不吭。

有仙急了，罵罵咧咧甩來一句：

“一條魚罷了，給太孫戴了綠帽還敢硬氣。”

這話砸到我身上，我咬了百年的舌根終於沒撐住。

眼淚砸在石板上，碎成了滿地珍珠。

......

眾仙一鬨而上。

我垂著頭，看他們像搶食的野狗一樣跪在地上撿拾珍珠。

有人為了一顆珠子扭打起來，仙袍撕破了也不鬆手。

“快去換法力！太孫殿下說了，一顆珠子換百年修為！”

“這畜生終於肯哭了！”

我聽著這些話,沒什麼感覺了。

疼痛早已麻木。

屈辱也習以為常。

遠處傳來悠揚的鐘聲,一聲接一聲,震得整個天界都在顫。

今日是個好日子。

太孫殿下大婚。

迎娶的是青丘上神沈暮煙,自幼定下的婚約,天作之合。

整個天界都在慶賀。

我抬起頭,正好能看見遠處那座懸空的婚殿。

紅色的綢緞從殿頂垂落,像血一樣刺眼。

有仙女從我身邊經過,彼此說笑著。

“上神的鳳冠可真美,聽說是太孫殿下親自設計的。”

“那是自然,兩位可是青梅竹馬,情深意篤。”

“倒是那條魚,當初還妄想嫁給殿下,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誰說不是呢,區區海族,也敢高攀太孫。”

她們說著,朝我這邊吐了口唾沫。

我閉上眼睛。

記憶裡我也有一場婚禮。

那是在東海海底,沒有鐘聲,沒有仙樂,只有幾盞貝殼做的燈籠。

我爹孃用海草編了花環,給我戴在頭上。

他牽著我的手,說等天亮了就給我場盛大婚禮。

可天還沒亮,我們就被帶走了。

“喂,你還活著嗎?”

有人用劍鞘捅我的肩膀。

我睜開眼,看見一個年輕的武仙。

他正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我。

“都百年了,就流這幾滴淚?你當我們都是傻子?”

他說著,手上凝聚起雷訣。

“不如再試試這個。”

雷電劈在我尾巴上,焦糊味瀰漫開來。

我咬緊牙關,沒出聲。

比起那些早已失去的,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又有仙過來了,是個文仙,穿著青色長袍,看起來斯文有禮。

“諸位,何必如此粗暴。”他對那武仙說,然後轉向我,“據我所知,鮫人族最重親情。不知你爹孃可還安好?”

我渾身一僵。

“聽說東海這些年不太平,時常有魔族作亂。”文仙慢悠悠地說,“鮫人族那樣弱小的種族,怕是很難自保吧?”

“你爹孃上了年紀,身子骨可還硬朗?”

“你族中那些孩童,聽說最是鮮嫩可口,魔族最喜歡...”

“閉嘴!”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百年沒說過話,舌頭都僵硬了。

文仙笑了,那笑容溫和有禮,眼底卻是得逞的冷意。

“看來你還是在意的嘛。”

在意又如何?

我被綁在這裡,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保護任何人。

爹孃臨別時說,讓我好好活著,一定要活著。

我答應了。

所以我不能死。

哪怕被當成畜生一樣羞辱,哪怕每一天都生不如死,我也必須活著。

至少他說過,只要我乖乖受刑,就不會動鮫人族。

鐘聲還在響。

婚禮應該快開始了吧。

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當年在東海時,他也曾說過要娶我。

那時候他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孫殿下。

只是一個受了重傷、差點死掉的陌生人。

而我也不是銅柱上的魚。

是東海鮫人族的公主,是爹孃捧在手心裡的小女兒。

瀾音。

可現在沒人記得這個名字了。

他們只記得,瑤臺有條魚,淚可化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