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落成珠,愛落成灰_第 2 章 那是三百年前的冬天
第 2 章
那是三百年前的冬天。
我正在海底採集珊瑚,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天而降,重重砸進海里。
血腥味頃刻間瀰漫開來。
我循著血跡游過去,看見一個人沉在海底。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碎裂,胸口有個觸目驚心的傷口,幾乎能看見內臟。
這傷勢,活不了了。
我本該遊走的。
爹孃說過,不要管外面的事,不要多管閒事,鮫人族太弱小,惹不起任何麻煩。
可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瞳色很深,像深海最底層的暗藍。
他看著我,沒說話。
那眼神里沒有求饒,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平靜的坦然。
彷彿死亡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歸宿。
我問他:“你想活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想。”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於是我救了他。
動用了全身的修為,幾乎耗盡了所有生命力。
鮫人族的治癒術本就是以命換命,何況他傷得那樣重。
我把他帶回海底的洞穴,日日夜夜守著他。
爹孃發現後大發雷霆。
“你可知他是什麼人?萬一是仇家追來怎麼辦?”爹爹指著他,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身上那盔甲,一看就是大有來頭!”孃親也急了,“萬一給族裡招來禍事...”
“他快死了。”我說,“再不救就真的死了。”
“那也不能救!”
“可我已經救了。”
我看著他們,很認真地說:
“爹,娘,如果是別人躺在那裡,我也會救。任何一條命,都值得被救。”
爹爹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孃親嘆了口氣,最終妥協了:
“罷了,救都救了,就養著吧。等他好了,立刻送走。”
他傷得太重,整整昏迷了三個月。
我每天給他喂藥,幫他換紗布,用靈力溫養他的經脈。
我的修為越來越弱,尾巴上的鱗片都失去了光澤。
孃親心疼得直掉眼淚,說我傻,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搭進去。
可我不覺得。
每次看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逐漸恢復血色的臉,我都覺得很值得。
他終於醒來的那天,外面正下著雪。
海面上飄著碎冰,折射出細碎的光,照進洞穴裡,像滿天星辰。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問的是:“我還活著?”
“嗯。”我點頭,“你活著。”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謝謝。”
我笑了:“不用謝,是我自己想救的。”
他說他叫慕千瀾。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他編的假名字。
他真正的名字,叫沐驚川。
天界太孫,執掌雷部,威名赫赫。
可那時候我不知道。
他傷勢穩定後,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問他為什麼不走,他說外面有人追殺他,暫時不方便露面。
“那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不知道。”他看著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多待一段時間。”
我當然不介意。
甚至有點高興。
因為海底太冷清了,族人都不愛說話,每天就是採集食物、修煉、睡覺。
終於有個能說話的人,我覺得日子都生動起來。
爹孃倒是很不高興,處處防著他,生怕他圖謀不軌。
可他很守規矩。
從不亂走,從不亂問,每天就坐在洞穴外的礁石上,安靜地看海。
有時候我會游過去,坐在他旁邊。
我問他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他就講給我聽。
他說天界有云海,有瓊樓,有永遠不落的太陽。
他說人間有四季,有山川,有萬家燈火。
他說魔界有血月,有黑森林,有永夜的荒原。
我聽得入迷,恨不得立刻游出東海,去看看那些地方。
“你想去嗎?”他問。
“想。”我說,“可我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我太弱了。”我晃了晃尾巴,“鮫人族天生修為低,又不擅戰鬥,出去只會送死。”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教你。”
“教我什麼?”
“教你變強。”
於是他開始教我術法,教我如何凝聚靈力,如何御劍,如何佈陣。
他說我天賦其實很好,只是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正確的方法。
我學得很認真,每天練到深夜。
他也很有耐心,一遍一遍糾正我的錯誤。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東海待了整整一年。
那天晚上,海面上升起了滿月。
我們坐在礁石上,看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問我:“瀾音,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我愣住了。
“我以前不信。”他說,“我以為感情都是日久生情,都是權衡利弊。”
“可現在我信了。”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很認真。
“因為我第一次睜眼看見你,就想,如果能活下來就好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活下來,才能再見到你。”
那晚他吻了我。
月光下,海水輕輕拍打著礁石。
我閉上眼睛,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