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春來,我借南風赴春城_第 9 章 昆明的天氣就像小孩子的臉
第 9 章
昆明的天氣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剛剛還陽光明媚,轉眼間天空就壓下了厚厚的烏雲。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我轉身走進屋裡,把幾盆怕水的名貴蘭花搬到廊簷下。
全程沒有再看跪在院子中央的顧承禮一眼。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顧承禮沒有打傘,也沒有起身。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雨裡。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
黑色的羊絨大衣吸飽了水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初冬的雨水冰冷刺骨。
顧承禮的嚴重關節炎,最怕的就是陰冷潮溼。
僅僅過了十分鐘,我就看到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的雙手死死地撐在積水的地面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在忍受著劇痛。
換作以前,只要他皺一下眉頭,我就會心疼地拿著熱毛巾和藥酒撲上去。
可是現在。
我站在溫室的玻璃窗後,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普洱茶。
靜靜地看著他在雨中痛苦掙扎。
就像在看一部與我無關的默片。
“靈瑟......”
他顫抖的聲音夾雜在雨聲中,微弱得幾不可聞。
他的膝蓋已經完全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往旁邊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隔壁開茶館的王姐撐著傘跑過來,敲了敲我的窗戶。
“靈瑟啊,外面那個男的是不是有病啊?這大冷天的在雨裡跪著,眼看著都要暈過去了,你要不要打個120?”
我喝了一口熱茶,放下杯子。
“不用管他。他喜歡演苦情戲,就讓他演個夠。”
王姐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個小時。
顧承禮在泥水裡蜷縮成一團,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所在的那扇玻璃窗,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他在賭。
賭我這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終究會心軟。
可是他錯了。
人的心死了一次,就不會再活過來。
直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子口。
楚望舒撐著一把黑傘,踩著積水快步跑進院子。
看到倒在泥水裡奄奄一息的顧承禮,楚望舒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丟掉傘,吃力地把顧承禮從地上架起來。
“老顧!你瘋了是不是!你的腿不想要了!”
顧承禮渾身溼透,嘴唇凍得發紫,卻依然死死拽著楚望舒的袖子,掙扎著不肯走。
“我不走......我要等她原諒我......”
楚望舒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站在屋簷下的我。
“姜靈瑟,你真夠狠的。就算他千錯萬錯,你們好歹也有六年的感情,你非要眼睜睜看著他廢了這條腿才甘心嗎!”
他試圖用道德來綁架我。
我冷漠地看著他。
“腿長在他自己身上,是他自己願意跪的,我拿刀逼他了嗎?”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楚望舒,你如果有時間在這裡對我大呼小叫,不如趕緊送他去醫院。再晚一點,他以後可能只能坐輪椅搞科研了。”
楚望舒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我冷若冰霜的臉,終於意識到,那個溫柔軟弱的姜靈瑟,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咬了咬牙,半拖半抱地把顧承禮弄出了院子,塞進車裡。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看到顧承禮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死死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痛悔,有不甘。
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走過去,關上了院門。
落鎖。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