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春來,我借南風赴春城_第 2 章 孟嘉卉換上我的拖鞋
第 2 章
孟嘉卉換上我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
她環顧著四周,目光落在電視櫃上的那些合照上。
那是顧承禮拿獎時我們在臺上拍的,每一張我都笑得很甜。
“靈瑟姐,您把家裡收拾得真好,難怪顧老師在極地的時候,總是說想家。”
她站在合照前,語氣裡滿是得體的讚美。
顧承禮正在把她的行李箱往客房裡推。
“她平時就是喜歡擺弄這些瑣碎的東西。你別看她平時悶,其實心細。”
他在誇我。
但在孟嘉卉這樣的科研新星面前,這句誇獎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對後勤保姆的肯定。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汽氤氳裡,我聽到客廳裡傳來孟嘉卉的輕呼。
“哎呀。”
顧承禮立刻從客房走出來。
“怎麼了?”
“腿突然有點抽筋。”孟嘉卉坐在沙發上,微微蹙著眉,伸手揉著膝蓋。
顧承禮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是不是護膝的溫度不夠了?我早說過讓你在裡面多加一條羊毛褲的。”
他熟練地捲起她的褲腿。
那副我熬了三個通宵縫製的發熱護膝,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護膝邊緣的那個首字母“G”,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顧承禮伸手去探了探護膝的溫度,眉頭擰得更深了。
“發熱貼失效了。靈瑟。”
他轉頭看向廚房裡的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使喚一個理所應當的傭人。
“你之前做這個護膝的時候,剩下的發熱草藥還有嗎?再給嘉卉熬一點吧。”
我喝了一口溫水,任由溫熱的液體滑進冰冷的胃裡。
“沒有了。”
顧承禮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怎麼會沒有?我記得你買了一大包放在陽臺的櫃子裡。”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似乎覺得我在故意刁難孟嘉卉。
我端著水杯,平靜地看著他。
“我說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剩下的那些,今天下午我都扔了。”
顧承禮的臉色微變。
“扔了?為什麼扔了?”
我把水杯放在流理臺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放過期了,留著發黴嗎?”
客廳裡的孟嘉卉立刻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靈瑟姐,您別因為我跟顧老師生氣。這護膝其實很暖和的,是我自己體質不好。”
她說著,伸手去解膝蓋上的魔術貼。
“既然您不喜歡別人用您的東西,我還給您就是了。”
她動作很慢,臉上滿是委屈,眼眶也跟著紅了。
顧承禮一把按住她的手。
“還不還什麼?一副護膝而已。”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靈瑟,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大度懂事的人。”
“嘉卉是為了幫我找實驗資料才在冰窟窿裡泡了半小時落下的病根,你把護膝借她用幾天怎麼了?”
大度懂事。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套了我整整六年。
因為要懂事,所以我從不抱怨他常年不著家。
因為要大度,所以我一個人包攬了所有照顧他母親的重擔。
現在,他用這四個字,來要求我把親手為他做的東西,拱手讓給另一個女人。
我看著顧承禮那雙深邃的眼睛。
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會在冬天因為膝蓋疼得睡不著,把頭埋在我懷裡喊疼的男人,已經死了。
死在了北極的風雪裡。
我越過他們,往臥室走去。
“既然那是你給她的,就不算借。你們慢慢用,我先睡了。”
我關上臥室的門,落了鎖。
隔著門板,我聽見顧承禮無奈的嘆息聲。
“別理她,她這段時間照顧我媽累壞了,脾氣有些大。”
孟嘉卉輕柔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顧老師,您快去哄哄靈瑟姐吧,別因為我傷了你們的感情。”
“不用哄,她鬧兩天彆扭自己就好了。”
顧承禮的語氣篤定而自信。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只要睡一覺,明天醒來依然會把早餐熱好放在餐桌上。
我走到床邊,把放在枕頭底下的那張飛往昆明的行程單拿出來。
還有四天。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廚房裡傳來了動靜。
我推開門。
孟嘉卉正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碎花圍裙,站在灶臺前煎雞蛋。
顧承禮坐在餐桌旁,看著手裡的外文文獻。
晨光打在他們身上,有種詭異的和諧。
“靈瑟姐,您醒啦。”
孟嘉卉轉頭衝我笑,笑容溫婉得體。
“我不知道您愛吃什麼,就隨便煎了幾個雞蛋,熬了點小米粥。”
她把盤子端上桌,上面是兩份煎得金黃完美的荷包蛋。
我拉開椅子坐下。
顧承禮把文獻放下,順手把其中一盤推到我面前。
“嚐嚐吧,嘉卉的手藝不錯。”
我看著盤子裡的煎蛋。
中間是溏心的。
我抬頭看著顧承禮。
“我對沒熟透的雞蛋過敏,你忘了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顧承禮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自然。
“抱歉,極地專案太忙,我一時沒想起來。”
他把那盤煎蛋拿回去,遞給孟嘉卉。
“你去給靈瑟重新煮一碗麵吧。”
孟嘉卉立刻站直身子,滿臉歉意。
“對不起靈瑟姐,是我沒弄清楚您的口味。我這就去重做。”
我按住桌沿站起身。
“不用了,我去醫院陪媽吃。”
說完,我拎起包直接走向玄關。
身後傳來孟嘉卉善解人意的聲音。
“顧老師,您看我是不是太笨了,連頓早飯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