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穿腸毒針，從此不再做誰的替代品_第 10 章 北境入冬了

第 10 章

北境入冬了。

今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早，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座關隘染成了一片縞素。

鎮北將軍府沒有掛紅，依舊披麻戴孝。

內院的主屋裡，終日燃著昂貴的銀絲炭，暖得像春日一般。

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口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棺槨，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紋。

冰塊堆滿了棺木周圍，寒氣與暖香在屋內交織出詭異的霧氣。

沈韶安沒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色長袍，那是姜令儀生前為他親手縫製的第一件常服。

他的頭髮已然全白，身形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曾經握刀斬敵無數的大手，此刻正拿著一塊溫熱的軟帕，細細擦拭著棺中女子的面頰。

姜令儀臉上的青黑之色已被最好的脂粉掩蓋，穿著全套的一品誥命鳳冠霞帔，神態安詳得彷彿只是睡著了。

“令儀，下雪了。”

沈韶安輕聲呢喃，聲音沙啞溫柔，像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廚房熬了你最愛的醃篤鮮，我嘗過了，春筍極嫩，半點都不鹹。”

“臨安的宅子我也退了，我不去江南了，我就留在邊關陪你。”

“你不是嫌北境冷嗎？我把地龍燒得旺旺的，再也不會凍著你了。”

屋外傳來副將輕微的叩門聲。

“將軍，朝廷的欽差到了。”

“定國公府已被查抄，姜慎之革職流放三千里，姜家宗族盡數除名。”

“陛下恩准了您的辭呈，收回了帥印，但......陛下命您三日內交出關防，進京請罪。”

沈韶安連頭都沒有回一下，手指輕輕撫平姜令儀唇角微翹的弧度。

“知道了，退下吧。”

房門再次關上。

沈韶安端起桌上一壺滾燙的青梅酒，倒了兩杯。

他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棺沿上，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飲而盡。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

他低頭看著棺中沉睡的女子，眼中是化不開的絕望與深情。

“令儀，當年是我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

“你罰得對，永不復見......真是好狠的一句話。”

沈韶安笑了笑，嘴角緩緩溢位一縷黑色的鮮血。

那是和她當年服下的一模一樣的烏頭蛇毒。

劇痛迅速在五臟六腑中炸開，沈韶安卻彷彿感覺不到一般，撐著沉重的身體，緩緩跨進了那口巨大的楠木棺槨中。

他在她冰冷的身旁躺下，伸出顫抖的手臂，將她僵硬單薄的身軀緊緊攬入懷中。

這一次，沒有惡臭，沒有死魚，只有滿室的海棠香。

可懷裡的人，再也不會因為害羞而紅了臉頰，再也不會輕輕拉住他粗糙的大手，軟軟地喚他一聲“韶安”。

“令儀，黃泉路上冷，風沙大。”

沈韶安將臉頰貼在她冰冷的額頭上，緩緩閉上了雙眼，眼角滑落最後一滴血淚。

“等等我。”

“這一次，我不做將軍，你也不做貴妃。”

“若有來生......換我做你一生的替身，可好？”

大雪紛飛，將整座將軍府徹底掩埋在一片蒼茫的白茫茫之中。

屋內燭火搖曳，最終悄然熄滅。

空餘滿室死寂，與棺木上那兩隻交疊在一起、卻再也捂不熱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