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周璟雯的竹馬陳星澈拿出一份紅底燙金的合同。
“未婚夫試用期協議，考核期十二個月，不達標自動續期。”
我以為是鬧著玩，賠笑去看條款。
第一條：試用期內不得過問女方社交及行蹤。
第二條：每月家務考核由公公打分，低於八十分扣當月生活費。
第三條：未在一年內把女方的嚴重胃病調理好，視為試用不合格，自動延期兩年。
陳星澈捏著筆往我手裡塞，手指刻意劃過我手背。
“哥哥別緊張，璟雯姐的幾個前任都簽過類似的。”
親戚席上有人吹了聲口哨，笑聲鬨堂。
我媽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灑了一桌都沒察覺。
我爸顫抖扯住我袖子。
我轉頭看向周璟雯，她正跟陳星澈碰杯。
“加一條，”
她拿筆在末尾補了行字。
“公公婆婆試用期間需要準備每月兩萬生活費。”
她寫完還貼心地朝我媽笑了笑。
“阿姨，這是為了咱小家庭的生活質量，您理解。”
我媽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走出包廂時，我撥通那個存了六年沒打過的號碼。
“我同意了。”
......
“打給誰呢？躲在外面哭什麼窮。”
走廊拐角傳來打火機的清脆聲響。
周璟雯咬著煙從陰影裡走出來。
我迅速結束通話電話。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手心全是冷汗。
她走近兩步，煙霧噴薄在我的臉上。
“怎麼？嫌我加的那條苛刻？”
她低頭打量我。
“兩萬塊而已。你爸媽在老家種地賣菜，不至於連這點錢都拿不出。”
我盯著她西裝領口那枚精緻的胸針。
那是上個月我用三個月工資給她買的。
現在卻刺得我眼睛發疼。
“那份協議，我爸媽不會籤。”
我聲音發澀。
她輕嗤一聲，手指彈了彈菸灰。
“不籤就不籤唄。”
“反正簽了也就是個形式，主要是讓星澈開心。”
她語氣隨性到了極點。
彷彿剛才在包廂裡，把我爸媽尊嚴踩在腳下的舉動，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遊戲。
“為了讓他開心，所以用我爸媽來取樂？”
她眉頭瞬間皺緊。
“溫南晏，你別上綱上線。”
“星澈剛回國，大家圖個熱鬧。你非要擺出一副苦瓜臉給誰看？”
她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落空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今天脾氣見長啊。”
“別忘了你外公留下的那個玉墜還在我保險櫃裡。”
“你要是把今天的局攪黃了，那墜子你就別想拿回去。”
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我死死咬住下唇。
外公臨終前留下的玉墜，是我唯一的念想。
之前說好訂婚後就還給我。
現在卻成了她拿捏我的籌碼。
見我不說話，她以為我妥協了，扯起嘴角笑了笑。
“行了，收起你那副委屈的死樣子。”
“進去給星澈敬杯酒，剛才你媽弄灑了酒，掃了大家的興。”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推開包廂的門。
門縫裡傾瀉出裡面的歡聲笑語。
陳星澈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他手裡把玩著我爸來之前特意去金店打的一條純金項鍊。
“叔叔，這種成色的金子，現在連保鏢都不戴了呀。”
他笑吟吟地看向我爸。
我爸侷促地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這是我和他媽攢了一年的錢......”
“哎呀，我也沒說不要嘛。”
陳星澈隨手把項鍊扔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就當是哥哥透過試用期的抵押物好了。”
滿桌親戚跟著附和。
“還是星澈大度。”
“就是，鄉下人能拿出什麼好東西，意思意思得了。”
我走回桌邊，攥緊拳頭。
周璟雯已經在陳星澈身邊坐下，順手給他倒了杯溫水。
“別喝冰果汁了，你胃不好。”
六年的感情。
在這一刻變得荒誕至極。
六年前，她胃出血住院，我熬了三個月的粥，一口口喂她。
如今她卻在我的訂婚宴上，心疼別的男人的胃。
我媽慢慢站起來，拉過我爸的手。
“南晏，爸媽先回去了。”
她聲音沙啞，腰背比來時彎得更低。
“叔叔阿姨急什麼？”
陳星澈託著下巴，眨了眨眼。
“協議還沒簽字呢。”
“要是不籤，這訂婚宴可就不作數了哦。”
我媽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看向我，眼裡全是心疼和自責。
“南晏，是爸媽拖累你了。”
“這婚......咱不結了行嗎？”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周璟雯的臉色。
周璟雯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打火機。
“阿姨，氣話少說。”
“南晏離不開我，這您是知道的。”
“真不結了，他能去哪？”
她篤定我不敢走。
篤定我為了那點可憐的愛，為了外公的遺物，會嚥下所有的屈辱。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條金項鍊裝回紅盒子裡。
塞進我媽手裡。
“爸，媽，我送你們去車站。”
周璟雯動作一頓，猛地把打火機砸在桌上。
“溫南晏，你敢出這個門試試。”
我沒有回頭。
推開包廂的門，拉著我爸媽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陳星澈故作無辜的聲音。
“璟雯姐，哥哥怎麼這麼不懂事呀。”
“讓他冷靜幾天，看他還能硬氣多久。”周璟雯冷笑。
走出酒店大門。
夜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爸終於忍不住，蹲在路邊捂著臉哭出聲。
“爸對不起你，讓你受這麼大委屈。”
我媽紅著眼眶，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包。
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鈔票。
“南晏，這是媽借來的錢，你拿去......”
“別留在這種人家受氣。”
我把錢推回去，喉嚨哽咽得發疼。
“媽，你拿回去還給人家。”
“你們放心，我不結了。”
他們愣住了。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過幾天，我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