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遞我假死葯,我卻咽了真毒_第 9 章 七日停靈
第 9 章
七日停靈,謝臨淵未曾閤眼片刻。
國公爺與老夫人幾次趕來,強行要將棺木下葬,謝臨淵卻持劍守在靈堂前,如同一頭瘋魔的困獸,誰敢靠近便斬下誰的頭顱。
“逆子!你到底要鬧到何時?!”
國公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棺木怒罵:
“人死入土為安!你將一具屍體擺在正堂七日,滿城風雨,謝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老夫人拄著柺杖抹淚:
“淵兒啊,那沈微慈不過是個替身,縱然有些功勞,你厚葬她便是了,何苦折磨自己?”
謝臨淵立在靈堂中央,原本如玉的容顏枯槁憔悴,眼窩深陷,下巴布滿了青黑的胡茬。
他看著自己的父母,眼神空洞得可怕。
“替身?”
“母親,三年前替我擋毒箭,跪在神佛前割肉祈福的是誰?”
“父親,去年北境缺糧,變賣所有私房換來三萬石軍糧解燃眉之急的,又是誰?”
“你們享了她三年的福,如今她死了,在你們嘴裡,依然只是個見不得光的替身?”
國公爺夫婦面色一僵,訥訥無言。
謝臨淵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輕輕撬開了棺木上的銅釘。
“世子爺不可啊!”
太醫和管家嚇得魂飛魄散。
“屍身已停七日,開棺恐有不詳啊!”
謝臨淵充耳不聞,硬生生用手將沉重的棺蓋推開了一道縫隙。
楠木棺內,沈微慈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穿著出嫁那日的正紅色嫁衣,那是謝臨淵親手替她換上的。
服了牽機引的面容本該青黑可怖,但謝臨淵用了極寒的冰蠶珠護住她的面色,讓她看起來只是沉沉睡去。
唯有唇角擦不幹的暗紅血跡,昭示著她早已香消玉殞。
謝臨淵俯下身,輕輕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
那隻手上滿是細小的傷痕,有做針線留下的,有替他熬藥燙傷的,還有手腕上那道可怖的舊箭疤。
他將那隻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微慈,你曾問我,那三年的好,有幾分是真。”
眼淚大滴大滴砸在她青白的手背上。
“我當時沒敢答你。”
“我怕承認了我愛上一個替身,是對當年承諾的背叛。”
“我以為那只是愧疚,只是習慣。”
“直到看著你吐血倒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謝臨淵喉頭髮緊,悲痛得幾乎窒息。
“我早就愛上你了。”
“在西郊你撲向我的那一刻,在你雪夜替我溫酒的那一刻,在每一次你笑著喚我‘臨淵’的時候......”
“我的心裡,早就裝不下別人了。”
“我只是太傲慢,太愚蠢。”
“我以為只要保你餘生富貴,只要給你留一條後路,就能兩全其美。”
“我不知道,我的後路,對你而言是絕路。”
躺在棺木中的女子面容安詳,眉宇間再無三年來小心翼翼的討好與謹小慎微。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將所有的愛恨、所有的虧欠,一併斬斷得乾乾淨淨。
“世子爺......”
青禾端著一個炭盆走進來,冷冷地看著他。
“這是姑娘生前留在房裡的手稿,姑娘交待過,若她不在了,便全燒了。”
謝臨淵猛地回頭,一把奪過青禾手中的厚厚一疊宣紙。
那是一張張泛黃的宣紙。
上面寫滿了字,從最初歪歪扭扭、刻意模仿沈瓊華的簪花小楷,到後來越來越張揚、越來越清勁的瘦金體。
而在每一張宣紙的背面,都工整地記著謝臨淵的喜好。
“臨淵胃寒,冬日不可食生冷。”
“臨淵舊傷在背,陰雨天需用艾草燻蒸。”
“今日臨淵誇我煮的茶香,極喜。”
“今日臨淵喚我微慈,未喚瓊華。微慈心甚悅。”
最後一頁,停留在一年前的大雪夜。
紙上落了一滴乾涸的茶漬,字跡微微發顫:
“臨淵說,往後我就是我,不必再學任何人。”
“我信了。”
“願以此身,換他歲歲長安。”
薄薄的一張紙,重如千鈞。
謝臨淵死死攥著那疊紙,指骨幾乎泛白崩裂。
他終於忍不住,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伏在冰冷的棺木邊緣,放聲大哭。
哭聲淒厲絕望,迴盪在空曠死寂的靈堂裡,寸寸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