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海不借光_第 8 章 烘焙店裡的暖氣很足

第 8 章

烘焙店裡的暖氣很足，混合著肉桂和黃油的香氣。

我點了一杯熱拿鐵和一個牛角包。

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沈庭松像一座石雕一樣站在原地。

洛杉磯的街頭人來人往，他成了最突兀的那個。

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不走，也不靠近。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拿出平板開始修改設計圖的細節。

直到兩個小時後，我起身離開。

他依然站在那裡。

看到我出來，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侷促地跟在我身後。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三米距離。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去超市買了一週的食材，然後回了公寓。

接下來的半個月。

沈庭松像一個幽靈，執拗地出現在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我早上去晨跑，他拿著水和毛巾站在跑道盡頭。

我下班出公司，他的車就停在路對面，車廂裡堆滿了我以前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奢侈品。

我甚至在公寓樓下的信箱裡，每天都能看到一封手寫的道歉信。

字字泣血，極盡悔恨。

但那些信，我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直到有一天，洛杉磯下起了罕見的暴雨。

我加完班，站在公司大堂看著瓢潑大雨發愁。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臺階下。

車門開啟，沈庭松撐著一把黑傘走了過來。

雨水打溼了他的半邊肩膀，他卻渾然不覺。

“初棠，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他把傘往我這邊傾斜。

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保證，到了樓下我馬上走，絕對不打擾你。”

我看著他那張被雨水淋溼的臉。

嘆了口氣。

“沈庭松，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我沒有接他的傘。

“你所謂的彌補，只是為了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

“你看著我現在過得好，你覺得你不配，所以你要用這種苦肉計來折磨自己，順便綁架我。”

“但我告訴你，沒用。”

沈庭松握著傘柄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我不是為了減輕負罪感......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

“初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他的聲音在雨中顫抖得厲害。

我平靜地看著他。

“好啊。”

聽到這兩個字，沈庭松猛地抬起頭，眼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寵物店門口。

那裡有一隻流浪狗，正在吃地上被人丟棄的半個發黴的麵包。

“你去把那個麵包吃掉。”

我看著他的眼睛。

“像我十二歲那年一樣，趴在地上吃掉它。”

“你吃了，我就跟你說話。”

沈庭松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當他看清地上的東西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身體忍不住發抖。

他是一個有著嚴重潔癖，連吃飯都要用開水燙三遍餐具的人。

我看著他的反應，冷笑了一聲。

“做不到是嗎？”

“沈庭松，針沒紮在你身上，你永遠不知道有多痛。”

“別再來煩我了，你的深情，讓我覺得噁心。”

我轉身，直接衝進雨裡。

攔下了一輛剛好路過的計程車。

上車前，我透過雨幕看了一眼。

沈庭松丟掉了手裡的傘，跪在那個滿是泥水的水坑旁。

看著那個發黴的麵包，像個瘋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關上車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心裡出奇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