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海不借光_第 2 章 門被關上
第 2 章
門被關上。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我的話被徹底封死在喉嚨裡。
客廳裡,姜清慈的笑聲隔著門板傳來。
那笑聲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沈庭松剛才的話還在空氣裡迴盪。
“成熟一點。”
他說得那麼輕鬆。
好像我受過的傷,只是一場不懂事的鬧劇。
原來在他眼裡,我差點死掉的經歷,只是一種不成熟的矯情。
我靠在門板上,指尖冰涼。
孤兒院的鐵門,彷彿又在眼前合攏。
我轉過身,不再理會客廳裡的三個人。
徑直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得嚇人。
我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流。
洗手檯上,我的牙刷被隨意地扔在角落裡。
刷毛壓彎了,沾著一層灰。
姜清慈的電動牙刷堂而皇之地佔據了我的洗漱杯。
粉色刷柄,像她今天穿的家居服。
我面無表情地拿起我的牙刷。
沒有猶豫,扔進垃圾桶。
“咚”的一聲,很輕。
卻像把最後一點忍讓也丟掉了。
等我洗漱完走出來時,姜清慈正坐在我的書桌前。
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前傾。
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牛皮紙袋。
那是存放我重要證件的袋子。
護照、錄取通知書、公證材料,都在裡面。
“妹妹,你這個袋子看著挺舊的。”
她聽見腳步,回過頭,笑得很軟。
“我剛才不小心把水灑上去了,幫你擦了擦。”
她滿臉歉意地站起身。
把紙袋往桌上一放。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奪過袋子。
袋子表面溼了一大片。
水跡從封口滲進去,涼得刺手。
我開啟袋子,裡面的護照和錄取通知書邊緣已經被水浸透。
紙頁發皺,字跡有些暈開。
像被人惡意揉過,又勉強攤平。
“姜清慈,你是故意的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
姜清慈像受了驚嚇一樣,後退了兩步。
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來得比臺詞還快。
“妹妹,你這是什麼話。”
“我怎麼會故意弄壞你的東西。”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她的聲音發顫,委屈得恰到好處。
柳雲枝聽到動靜,從客廳衝了進來。
一把將姜清慈護在身後。
“姜初棠你發什麼瘋!”
“不就是個破袋子嗎,清慈好心幫你擦,你還冤枉她!”
姜沛也跟了進來,滿臉怒容。
他站在門口,像一座壓下來的山。
“給她道歉!”
我看著面前這兩個自稱是我父母的人。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們護著姜清慈的樣子,熟練得讓人心寒。
“道歉?”
我把溼漉漉的牛皮紙袋扔在桌子上。
“我憑什麼道歉?”
“她動了我的私人物品,弄壞了我的東西。”
“我連質問的權利都沒有嗎?”
柳雲枝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怪不得當初我們要把你送走!”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我的心頭。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
可聽到親生母親說出這種話,心臟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那些被剃掉的頭髮,餿掉的粥,冰冷的地板。
一瞬間全湧了上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不能哭。
哭了,就正中她們下懷。
“是啊,我尖酸刻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所以我馬上就會滾出你們的視線。”
“再也不會礙你們的眼。”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
轉身拉開衣櫃,開始整理衣物。
衣架碰撞,發出單調的聲響。
我一件件取下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動作很慢,卻很穩。
明天,我就會帶著這些發皺的證件,永遠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充滿謊言和偏袒的地方。
離開每一句“為你好”背後的刀子。
“後天就是週末了。”
柳雲枝在門外陰陽怪氣地說道。
“等庭松回來,我們一家人出去好好吃頓飯。”
“你別以為鬧點小脾氣,就能把以前的事都翻篇。”
我聽見姜清慈低聲勸她。
也聽見姜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他們篤定我無處可去。
篤定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嚥下委屈,繼續扮演乖女兒。
我把一件毛衣塞進行李箱。
毛衣很軟,卻暖不了我。
在心裡默默回答。
是啊,翻篇了。
連同你們,連同沈庭松,徹底從我的生命裡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