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海不借光_第 4 章 回到家後
第 4 章
回到家後。
我沒有理會客廳裡的熱鬧。
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
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整齊地疊放進去。
箱子很空。
就像我這三年在沈庭松身邊度過的時光一樣,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初棠,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一下胃病吧。”
沈庭松在門外說道。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好像今晚在飯桌上的打壓從未發生過。
我扣上行李箱的鎖釦。
“不用了,我明天有事。”
門外安靜了幾秒。
“好,那我明天要去趟外地出差,大概兩天回來。”
“你和爸媽姐姐在家裡好好相處,別再任性了。”
出差。
真巧。
我看著手機裡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資訊。
“好。”
我平靜地回覆。
沈庭松,祝你永遠不必發現真相。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木地板上。
我推開房門。
客廳裡靜悄悄的。
茶几上放著一張字條。
是沈庭松留下的。
“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先去機場了。鍋裡有牛奶,記得喝。”
字跡蒼勁有力。
旁邊還放著一張附屬金卡。
“帶爸媽和清慈去逛逛街,想買什麼隨便刷。”
我拿起那張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打車到了機場,距離登機還有兩個小時。
我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
看著大螢幕上滾動的航班資訊。
心裡有一種久違的輕鬆感。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
來自沈庭松。
“上飛機前有點時間,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我們的三週年紀念日。”
“給你訂了你一直想要的那條項鍊,過幾天就送到了。”
三週年。
我看著這三個字,覺得有些諷刺。
他連紀念日都能用一條項鍊敷衍過去。
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去陪姜清慈逛街。
是的。
就在五分鐘前,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姜清慈的更新。
“謝謝最好的未來妹夫,大早上陪我來醫院看腳踝。”
配圖是一張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沈庭松彎腰檢視她腳踝的照片。
他所謂的出差。
他所謂的急事。
原來只是為了陪姜清慈去看那點微不足道的崴腳。
我點開沈庭松的對話方塊。
手指懸停在螢幕上。
我想問他,謊言戳破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但我最終什麼都沒發。
只是默默地點開了他的頭像。
刪除了好友。
緊接著,是姜沛、柳雲枝、姜清慈。
所有和這個“家”有關的人,所有在這座城市認識的所謂朋友。
我一個不留地全部拉黑刪除。
連同我的手機卡,一起拔出來,折成兩半,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洛杉磯的CA987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裡傳來甜美的女聲。
我站起身,拿起行李箱。
順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交出登機牌,走過長長的廊橋。
機艙門在我身後緩緩關閉。
隨著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傳來。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城市漸漸變成一個個小方塊。
隱入雲層之中。
六年前,我在這座城市被丟棄。
六年後,我選擇自己丟棄這座城市。
一切都結束了。
我在飛機上睡了很長一覺。
夢裡沒有孤兒院冰冷的地板。
也沒有沈庭松皺著眉頭讓我懂事的臉。
只有一片廣闊的、長滿向日葵的原野。
第4章
醒來時,飛機剛好落地。
洛杉磯的陽光刺眼而熱烈。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深深地吸了一口異國的空氣。
這裡的風沒有腐朽的謊言味道。
一切都是嶄新的。
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
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
牆上貼滿了我自己畫的設計圖。
每天的生活兩點一線,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
導師很欣賞我,把我招進了他的核心專案組。
我每天忙得像個陀螺,連胡思亂想的時間都沒有。
時間像流水一樣過去。
三個月後。
我收到了國內同校學姐的一封郵件。
“初棠,你是不是換號了?怎麼一直聯絡不上你。”
“沈庭松瘋了一樣到處找你,都找到我這裡來了。”
“他看起來狀態很差,聽說還跟家裡鬧翻了。”
“你們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幾行字。
喝了一口手裡的冰美式。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
瘋了一樣找我?
我關掉郵件,把學姐的郵箱地址也加入了黑名單。
他的瘋狂,與我無關。
我開啟電腦,繼續完善手頭的設計方案。
下個月有個重要的國際比賽。
我要用實力告訴所有人。
姜初棠,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依靠別人施捨愛意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了。
......
國內,江城。
沈庭松提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推開了家門。
“初棠,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期待。
出差這幾天,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尤其是給姜初棠發訊息,發現出現紅色感嘆號的時候。
他以為她只是在鬧脾氣。
畢竟以前只要他哄兩句,買點禮物,她就會乖乖原諒他。
客廳裡空無一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久未通風的沉悶。
姜沛和柳雲枝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姜清慈在旁邊削蘋果。
看到沈庭松回來,姜清慈立刻迎了上去。
“庭松,你回來啦,辛苦了。”
她熟練地接過沈庭鬆手裡的外套。
沈庭松環顧四周。
“初棠呢?在房間裡睡覺嗎?”
柳雲枝冷哼了一聲。
“誰知道死哪去了,三天沒見人影了。”
“估摸著又是像小時候那樣,耍小性子離家出走,想逼我們低頭呢。”
沈庭松皺起眉。
心裡的不安像藤蔓一樣開始滋生。
他快步走到臥室門前,擰開門把手。
房間裡乾淨得有些過分。
床鋪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梳妝檯上空蕩蕩的,那些她平時常用的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他猛地拉開衣櫃。
裡面只剩下幾件他不怎麼喜歡的舊衣服。
她常穿的那些,連同她的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初棠?”
他聲音有些發顫。
轉身拉開書桌的抽屜。
裡面沒有他送的名牌包,也沒有那些昂貴的首飾。
只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孤零零地躺在抽屜底部。
他認識這個本子。
是姜初棠剛搬來時,小心翼翼藏在箱底的東西。
他曾經想看,被她近乎崩潰地護住了。
沈庭松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記。
手指有些僵硬地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六年前。
“今天是我來這裡的第三天,我的頭髮被護工阿姨剃光了。”
“因為我反抗,她用推子敲我的頭,流了好多血。”
“好痛,爸爸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沈庭松呼吸一滯。
他快速往後翻。
字跡越來越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下寫成的。
“我好餓,廚房的剩菜倒在地上,狗吃了一半,我吃了一半。”
“姜清慈來看我了,她穿著漂亮的新裙子,站在鐵門外笑。”
“她說,妹妹,你就死在這裡吧,家裡的東西都是我的了。”
“我好恨。”
沈庭松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
清慈不是說,那只是個玩笑,初棠在孤兒院被照顧得很好嗎?
他猛地轉過身,衝出臥室。
把日記本狠狠摔在茶几上。
“啪”的一聲巨響。
嚇得客廳裡的三個人一哆嗦。
姜清慈手裡的削皮刀劃破了手指。
“庭松,你怎麼了?”
她委屈地看著他。
沈庭松雙眼猩紅,指著那本散開的日記。
“姜清慈,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你當初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姜沛站起身,不滿地看著沈庭松。
“庭松,你為了一個本子吼清慈幹什麼?”
“那丫頭從小就滿嘴謊話,她寫的東西你也信?”
沈庭松沒有理會姜沛。
他死死盯著姜清慈。
“我再問一遍,孤兒院的護工是怎麼回事?狗食又是怎麼回事?”
姜清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慌亂地往柳雲枝身後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就是嫉妒我,故意寫這些來抹黑我的。”
沈庭松看著她這副躲閃的樣子。
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他回想起初棠那天晚上,試圖告訴他真相時顫抖的聲音。
“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而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們畢竟是你的親人。”
沈庭松跌坐在沙發上,痛苦地抱住頭。
他終於明白,那天姜初棠看他的眼神,為什麼像在看一個死人。
因為他親手,斬斷了她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