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海不借光_第 1 章 十二歲時

第 1 章

十二歲時，因為姐姐鬧著要當江浙滬獨生女，父母便把我送進了孤兒院。

在那裡我被剃光頭髮，被逼著吃掉在地上的飯菜。

從那以後，我學會嚥下委屈，成了一個沒有情緒的空心人。

直到大學遇見男友沈庭松。

他告訴我：

“想哭就哭，難受就說，不舒服從來不是你的錯。”

我以為，我終於能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所以生日那天，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我沒有多想。

可我推開家門，看見客廳裡坐著多年未見的父母和姐姐。

姐姐紅著眼眶迎上來：

“妹妹，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當年只是開個玩笑......”

我轉頭看向沈庭松，聲音顫抖：

“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他皺起眉，像看不懂事的小孩：

“不管做了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畢竟是你的親人。”

熟悉的窒息感瞬間將我拖回孤兒院封閉的鐵門。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只看見姐姐挽著他的手，父母在旁邊勸我懂事。

當晚，我接受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邀請，訂下了後天離開的機票。

原來我以為的愛，帶來的卻不是歸途，而是另一場流放。

......

“初棠，起床吃飯了。”

門外傳來沈庭松輕叩門板的聲音。

我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拉開門，一陣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飄了過來。

沈庭松穿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快去洗漱，今天你姐姐親自下廚，做了你最愛喝的粥。”

我看向餐廳。

姜清慈正端著兩個瓷碗從廚房走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起。

那身家居服是我上週剛買的，吊牌還沒剪。

“妹妹，快來嚐嚐。”

姜清慈笑著衝我招手。

“我記得你十二歲之前，最喜歡喝我煮的皮蛋瘦肉粥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十二歲之前，我確實喜歡。

但在孤兒院的第二年，我因為餓得受不了，偷喝了護工的一碗剩粥。

那碗粥放了幾天，早就變質了。

我上吐下瀉了整整三天，差點死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裡。

從那以後，我聞到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就會反胃。

“我不餓。”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轉身準備去衛生間。

“初棠，你怎麼回事？”

沈庭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清慈一大早起來熬了兩個小時，手都被燙紅了，你就這種態度？”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試圖把我往餐廳的方向帶。

“過去坐下，哪怕吃一口也行。”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說了我不餓，沈庭松，你聽不懂人話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姜沛坐在沙發上，重重地放下手裡的報紙。

“姜初棠，你這幾年在外面，就是學會了這樣跟長輩和姐姐說話？”

柳雲枝也趕緊走過來，心疼地拉起姜清慈的手吹了吹。

“清慈，你理她幹什麼，她從小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彷彿我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闖入者。

我轉頭看向沈庭松。

“沈庭松，你知不知道我在孤兒院的時候......”

我想告訴他那碗餿掉的粥。

想告訴他我在小黑屋裡發燒到渾身抽搐。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沈庭松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立刻接起電話。

“對，我是沈庭松......什麼？方案出了問題？我馬上到公司。”

結束通話電話，他一邊解圍裙一邊往玄關走。

“初棠，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一趟。”

他換上鞋，握住門把手時，又停頓了一下。

轉過頭看著我。

“別總是沉浸在過去的情緒裡。”

“你看清慈現在多努力在彌補，你也該成熟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