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送我進後宮,因為我足夠謹慎_第7章 午後
」
午後,鳳儀宮也送來賞賜。
皇后聽說我受了驚,送的是安神香。
太后稱我護駕有功,賜下一柄玉如意。
幾名低位妃嬪送得更雜。
補品送來不少,也有絹花和平安經,其中一冊還是親手抄的。
春杏看著滿桌東西,眼睛發亮:「小主,如今宮裡上下都敬重您。」
我警惕起來:「敬重我?」
她用力點頭:「奴婢方才去領東西,沿路的宮人都客氣得很,還說小主明察秋毫,一眼便認出刺客,順勢查到了安國公府。」
我努力繃住臉,不讓她看出心虛。
春桃又把外頭的話帶回來:「也有人說,貴妃原想讓小主當眾出醜,不料小主反手救駕,如今連她孃家都被查了。」
到了傍晚,我還是沒能避開問安。
皇后免了早禮,卻沒免晚間這一趟。
我扶著春桃走進鳳儀宮,殿中的談笑聲立刻停住。
眾人整整齊齊望向我。
從前她們的眼裡有酸意、有審視,也有等著看我失寵的興味。
如今那些情緒底下,多了一層真切的忌憚。
我還沒坐穩,李美人便主動起身。
她笑得十分客氣:「顧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她從前一直叫我顧妹妹,今日突然改口叫姐姐。
稱呼越親,往往說明刀意越重。
我小心答道:「勞妹妹記掛,已經好多了。」
李美人的笑更僵了。
皇后仍坐在上首,望向我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
但我如今知道,她越溫和,我越要留神。
皇后開口:「顧妹妹昨夜救駕,陛下憐惜你,本不該再叫你奔波。只是太后也惦念,特意讓本宮問問。」
我立即跪下:「勞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掛心,臣妾實在惶恐。
」
殿中安靜了一瞬。
我能清楚感覺到,所有人望我的眼神又複雜了一層。
6.
貴妃禁足以後,後宮安靜得近乎反常。
我反而更睡不安穩。
從前還有人送湯、送香,或在宮宴上推我獻藝。
如今一點動靜都沒有,只能說明她們已經學會不把刀送到我眼前。
這比明著下手可怕得多。
我開始更認真地記那本冊子。
「皇后今日賜玉鐲一隻,未曾佩戴,已經收進箱中。」
「德妃身邊換了宮女,此人腳步過輕,像是練過功夫。」
「賢妃的咳嗽突然痊癒,好得太快,先前多半是在裝病。」
「李美人見我便繞路,繞得十分熟練,疑似事先練習過。」
沒想到小冊子很快便落到了皇帝手裡。
我到勤政殿時,裴硯之正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本熟悉的東西。
看見那層封皮,我的腿險些發軟。
裴硯之沒有抬頭,只清清嗓子便念:「皇后今日笑了三次,第二次最溫和,懷疑另有後手。」
我鄭重點頭。
他又念:「貴妃鬢邊有七顆東珠,疑似炫耀家財,也可能暗示備有七條毒計。」
......
這一條寫得確實有些輕率......
裴硯之繼續翻頁:「中秋宴上,第三席樂師彈得極差,後來證實是刺客。」
殿裡靜了一瞬。
他終於抬眼:「你當日真是嫌他彈得差,才朝他遞劍?」
我不敢回答。
裴硯之命令:「說實話。」
我只好開口:「也不全是因為曲子。」
他的神色略微緩和。
我如實補充:「他還瞪了臣妾。」
裴硯之:「......」
高內侍猛地咳了一聲。
皇帝合上冊子,深吸一口氣:「朕原以為你早已認出他是刺客。」
我承認:「臣妾沒有認出來。」
又怕顯得自己太遲鈍,我趕緊加了一句:「但臣妾看得出,他不像善類。
」
裴硯之問:「憑什麼?」
我認真解釋:「真心伴奏的樂師,自己跟不上劍勢,不該反過來瞪舞劍的人。」
裴硯之看了我很久,忽然笑起來。
他吩咐高內侍取來供詞。
不多時,一摞案卷放到了我面前。
裴硯之告訴我:「周嬤嬤、補湯和宮宴刺客這三樁事,朕讓人並在一處查了。」
「有人借後宮生亂,想把顧家一併拉下水。」
我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覺頭皮發緊。
安國公府暗中往來朝臣,原本正想找機會把邊軍也牽進去。
裴硯之眉梢微抬:「你這本小冊子,倒替朕省了不少事。」
我照我爹的教導繃住臉,沒有露出驚慌。
皇帝每念一條,高內侍便遞上一份查證結果。
德妃新換的宮女,果然是宮外安插進來的人。
賢妃借裝病避開請安,暗中替人傳遞訊息。
李美人繞路,是因她宮裡的小太監收過安國公府的錢。
看完最後一頁,裴硯之忽然問:「這裡為何沒有一條寫朕?」
我坦然回答:「窺探帝蹤是?罪,臣妾還想活。」
裴硯之:「......」
他大約第一次真正明白,顧家人求生的心有多強。
那夜以後,宮中被徹底清查。
周嬤嬤一案牽出的宮人,該杖斃的杖斃,該發落的發落。
涉事妃嬪也少了大半。
我卻連升數級,被晉成了妃。
訊息傳回邊關時,我爹聽說我入宮數月便篩過半個後宮,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給皇帝遞來一封極短的請罪摺子。
摺子上只有一句:「小女太過謹慎,還請陛下擔待。」
裴硯之提筆批道:「朕已經習慣。」
那晚他來了聽雨軒。
雲雨過後,我低聲問:「陛下是不是嫌臣妾疑心太重?」
裴硯之答得很快:「是。」
我立刻跪起身:「臣妾有罪。」
裴硯之:「......」
他伸手來拉我:「朕的話還沒說完。
」
我堅持道:「先跪著更穩妥。」
他深吸一口氣:「你的疑心的確很重。」
我低下頭。
這一點沒法反駁,畢竟他的桂花糕我都只敢先嚐一小口。
裴硯之又說:「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抬頭看他,沒料到他並不生氣。
宮燈落在他眉眼間,他的神情難得溫和。
「你不信,朕就多解釋幾次。」
「你怕有人害你,東西送來之前便先叫人查。」
「你覺得宮裡沒有白來的好意,朕就一次次給,給到你敢收為止。」
我安靜了很久,才小聲問:「陛下究竟圖臣妾什麼?」
裴硯之看著我:「圖你這個人。」
我認真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圖臣妾這副好顏色?」
裴硯之沒有立刻回答。
我一下明白過來:「陛下其實圖的是我爹。」
皇帝:「......」
他無奈嘆氣:「算了,還是前一種吧。」
我:「......」
我徹底鬆了口氣。
圖美色總比圖我爹好。
至少我爹不能替我進宮陪駕。
【後記】
後來六宮都傳,顧蘅心思深得沒人看得透。
她們說我入宮不到半年,便把後宮篩得乾乾淨淨,還能一眼識破人心。
朝中甚至有言官罵我是「妖妃」。
這話實在荒唐。
我哪裡會看穿人心。
我不過是比旁人謹慎得多一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