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送我進後宮,因為我足夠謹慎_第3章 我只得放棄
」
我只得放棄。
宮裡規矩太多,避一場禍都不能隨心所欲。
午後,我仍對著那匹蜀錦發愁,淑妃宮裡忽然來人。
來的是個笑盈盈的小宮女,雙手捧著白瓷湯盅。
她一進門便道:「我家娘娘惦記顧才人昨日受了驚,今日又早起問安,想來身上乏得很。」
「這盅補湯是娘娘吩咐小廚房現燉的,請才人趁熱用。」
我盯著湯蓋邊沿冒出的白氣,聞見一股鮮香,後頸卻涼了下來。
等了兩日,宮裡的第一碗湯終於還是來了。
送湯的宮女又催:「娘娘說熱時喝最養人,涼了便辜負藥材了。」
我問她:「淑妃娘娘還有別的話嗎?」
宮女答道:「娘娘還說,顧才人剛進宮,若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去玉芙宮請教。」
我懂了。
送湯之後還要教規矩,這是想把我收過去。
若我不肯,往後就是明明白白的仇人。
我抬起頭:「替我多謝娘娘惦記。」
宮女笑得更親切:「奴婢現在伺候才人喝下?」
我掐了掐掌心:「不必勞動你。」
她臉上的笑頓時僵了。
我補充道:「娘娘的心意太貴重,我不能隨隨便便喝。」
宮女顯然沒聽懂,眼神都有些茫然......
我讓春杏拿來食盒,把湯盅端端正正放進去。
送湯宮女盯住食盒:「才人莫不是要把娘娘的心意退回去?」
那宮女終於急了:「顧才人要把湯送去何處?」
我提起食盒:「太醫院。」
宮女愣住:「什麼?」
我耐心解釋:「我不懂藥膳,怕喝錯時辰糟蹋娘娘的好意,正好請太醫看看該空腹喝還是飯後喝,一回喝多少。」
太醫院裡的幾名太醫正在核對藥櫃。
我一提著食盒進門,幾個人同時抬頭。
為首的老醫官迎上來:「顧才人可是哪裡不適?」
我說:「我身上沒有不適。」
他們齊齊鬆了口氣。
我把湯盅放到桌面:「有事的是它。」
幾名太醫一時全沉默了......
我把淑妃賜湯的前因後果講清,請他們替我看看這湯該怎麼入口。
老醫官為難道:「這是宮中娘娘所賜,按規矩不該由臣等隨意查驗。」
我說:「湯若安穩,我就在諸位面前喝完,絕不叫淑妃娘娘蒙受猜疑。」
他追問:「若查出不妥呢?」
我想了一會兒:「那便不喝。」
老醫官又沉默了......
他最終還是開了湯盅。
銀針入湯,顏色沒有變化。
一名年輕太醫低聲道:「銀針未變,應當沒有劇毒。」
旁人都放鬆下來,我卻不敢。
銀針只能驗出一部分毒物,驗不出世上所有毒。
果然,老醫官撥開湯底藥渣,聞過之後,神情一點點變得嚴肅。
他解釋:「湯裡這味藥單獨服用,只會令人睏倦發熱,並不傷身。」
「可若碰上安神香,藥性相激,人便會神志昏亂,做出失儀之舉。」
他話音剛落,春桃臉都白了:「聽雨軒今日點的正是安神香!」
春杏急問:「若只喝湯,不點香呢?」
老醫官答:「只會睏倦發熱,不至失態。」
我本以為一碗湯裡直接下毒就夠厲害了。
誰知人家把湯和香分開安排,單看哪樣都清白,合到一處才叫人出醜。
這心思比我預料得還周密。
後宮裡的確處處是值得學習的人。
老醫官指著湯盅:「才人打算如何處置?」
我立刻吩咐:「封好,再把查驗結果寫下來。」
春桃忙問:「連湯盅也一併封住嗎?」
他猶豫著提醒:「才人未曾服湯,沒有脈象可記。
」
我改口:「那就寫一份驗湯的案記。」
太醫們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要求......
太醫院從前大概沒有湯案這條規矩。
可我態度十分誠懇,老醫官最後還是寫了,還依我所請蓋上官印。
訊息跑得比我快。
我剛回聽雨軒,高內侍就帶著兩名侍衛到了門前。
他看我的眼神十分複雜:「顧才人,陛下有召。」
我問:「就現在?」
宮裡查一碗湯的速度,竟比邊關傳軍報還快。
我跟他進了勤政殿。
裴硯之坐在御案後,手裡正拿著那份新鮮出爐的湯案。
他看了我半晌:「淑妃送你補湯,你轉頭送去了太醫院?」
我規矩應下:「是。」
他只問:「為何?」
若說我怕淑妃毒我,便像故意挑撥皇帝與嬪妃。
我於是回答:「臣妾不識藥性,只怕喝法不對,白費娘娘一番心意。」
裴硯之看著我不說話......
他又垂眼掃過湯案:「如今識得了?」
我點頭:「識得了。」
裴硯之問:「你識得什麼?」
我如實告訴他:「宮裡送來的湯,沒有一口是白喝的。」
高內侍趕緊低下頭,肩膀卻動了一下。
裴硯之閉了閉眼,像是在忍什麼。
片刻後,他道:「昨日你防著周嬤嬤,查出來的確有事。」
我沒有接話......
他繼續道:「今日你又防淑妃的湯,湯裡也確實藏著手腳。」
我還是沒開口......
裴硯之盯著我:「顧蘅,你莫非認定六宮上下都想害你?」
這話當然不能承認。
我委婉回道:「臣妾萬萬不敢這樣想。」
他的神色稍稍緩和。
我怕他誤會,又認真補充:「臣妾只敢挨個兒想。」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高內侍忽然咳了一聲,像是讓口水嗆住了。
裴硯之把湯案放到桌上:「淑妃禁足三日,玉芙宮所有人逐一查問。
」
我愣住了。
進宮才兩天,四妃之一就被禁足。
宮鬥竟沒有我爹形容得那麼可怕,我心裡悄悄生出一點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