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送我進後宮,因為我足夠謹慎_第6章 燈火映上劍脊
燈火映上劍脊,隨著我手腕轉動,冷光在袖邊流過去。
我踩著鼓點轉身,裙襬擦過金磚,劍鋒從肩側斜掠而出。
席間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裴硯之坐直身子,目光跟著劍勢移動。
貴妃瞧見他的神情,唇邊那點笑又淡了一層。
眾人顯然被這套劍舞鎮住了。
我在邊關練了多年,彈不好曲子,也學不會軟舞,可若論三步之內如何制住一個人,的確比她們熟練。
舞到第三式,我忽然察覺不對。
樂聲慢了。
第三席的琵琶樂師,比我的劍勢遲了半拍。
我壓住力道又走兩步,他仍舊跟不上。
我快,他偏慢。
我轉身,他的曲子便散。
我的劍已落到肩頭,他的絃音才姍姍趕來。
這手段實在陰險。
貴妃逼我當眾獻藝還不夠,竟安排樂師亂拍子,想叫我在御前失態。
我在心裡冷笑。
邊軍慶功時,鼓聲、酒令、摔跤聲混在一起,旁邊還有人罵娘,我照樣能舞完一套劍。
一把琵琶還亂不了我。
我索性拋開他的樂聲。
他越慢,我舞得越快。
他的弦越亂,我手中的劍越穩。
劍光在殿中交錯,帶起的風掠過席案,幾盞宮燈跟著晃動。
滿殿的人越發安靜,我心頭的火氣卻越來越大。
第三席又遲了一拍。
那個樂師甚至還敢抬頭看我。
我手腕一翻,劍尖直指第三席,帶著冷光挑了過去。
殿中頓時響起驚呼。
我本意只是割斷他的琴絃,讓他知道暗中使壞也得付出代價。
誰知樂師臉色驟變,袖中忽地滑出一柄短刃。
他躍過席案,直奔御座。
我當場愣住:「啊?」
這人竟不是貴妃安排的樂師,而是混入宮宴的刺客。
可我的劍已經遞出。
此刻硬收,反而要給他讓開路。
既然收不回來,那便不收了。
5.
我這一劍陰差陽錯,竟成了救駕之功。
中秋宴亂成一團,刺客被侍衛拖走時,仍回頭??盯著我。
我趕緊往裴硯之身後挪了半步。
他低頭問:「你躲什麼?」
我小聲答:「怕他記牢我的臉。」
裴硯之:「......」
高內侍站在一旁,滿臉欲言又止。
殿中其餘人再看我時,眼神也全變了。
皇帝心情倒不錯,當眾賞下金銀首飾,最後還添了一盒東珠。
很好。
明日六宮都會知道,我先得了淑妃想要的蜀錦,如今連貴妃的東珠也被我拿走。
皇帝大約是沒能抓住我的錯處,便用這種法子替刺客報復我。
宴席散後,高內侍親自來請:「顧才人,陛下請您去勤政殿。」
我到時,裴硯之已經換下宮宴上的龍袍。
他坐在燈下,眉骨被暖光照著,看起來比方才溫和。
我上前跪下行禮。
裴硯之吩咐:「起來吧。」
我依言站好。
他看著我:「今日救駕有功,你想要什麼賞賜?」
我早就想好了:「臣妾想求一道恩典。」
他問:「什麼恩典?」
我鄭重回答:「往後再有宮宴,能不能別叫臣妾獻藝?」
裴硯之:「......」
高內侍垂下頭,肩膀又抖起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救了朕一命,只想要這個?」
我點頭,表示這個恩典最要緊。
人在宮裡不能只顧眼前風光,必須想想下一回會遭什麼罪。
裴硯之走到我面前,低眼端詳我。
他問:「顧蘅,你是真沒明白,還是故意裝作沒明白?」
我越聽越糊塗:「臣妾該明白什麼?」
我爹常說君心難測,果然不是嚇唬我。
我還沒想透,裴硯之已經伸手,從我髮間拈下一片被劍風削斷的金葉。
他的指尖擦過我的鬢角。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低聲說:「朕今夜很高興。」
我謹慎回應:「陛下高興就好。」
下一刻,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我的手卻涼得很。
帷帳落下時,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日醒來,窗外早已大亮。
我的腰痠。
腿也酸。
連抬手都覺得胳膊沉。
渾身像連著舞了三套劍,還是一套比一套費力的那種。
春杏進來伺候梳洗,臉紅得像熟透的石榴。
她小聲報喜:「小主,陛下已經免了您今日的早請安。」
我坐在榻邊,許久沒有出聲。
免請安。
這三個字實在可怕。
我又沉默了一陣。
昨夜皇帝耗盡我的力氣,今日再替我免禮,外頭必定說我仗著新寵輕慢中宮。
春杏還在高興:「陛下待小主實在用心。」
我揉著痠痛的腰,心情比昨夜赴宴時還沉重。
正要讓她把小本子取來,屏風外響起急促腳步。
來人是高內侍。
他隔著屏風問:「顧才人醒了嗎?」
我立刻坐直:「公公可是有事?」
高內侍道:「陛下叫奴才來知會才人,昨夜那名刺客已經審過了。」
不愧是皇帝。
連夜審人,動作熟練得叫人安心又害怕。
高內侍繼續說:「刺客出自安國公府。」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安國公府......?」
春桃倒吸一口涼氣:「小主,安國公正是貴妃娘娘的父親。」
我:「......」
屋裡頓時靜了......
過了片刻,高內侍又道:「安國公勾結外臣,暗中謀事,禁軍昨夜已經圍府拿人。貴妃也被禁足,等候陛下發落。
」
我靠在榻邊,半日沒說出話......
誰能想到,我只想挑斷一根琴絃,竟把貴妃的父親挑進了牢房。
高內侍看我的眼神越發複雜:「陛下還說,才人護駕有功,只管安心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