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戲言,她着霞帔殉山河_第八章 8天牢深處
第八章
8.
天牢深處,散發著黴爛與血腥的氣味。
裴晏青被重鎖綁在鐵柱上,身上的世子錦袍早已破爛不堪。
在他的隔壁,沈若棠正瘋了一樣撞擊著鐵柵欄,發出淒厲的尖叫:
“放我出去!我是無辜的!都是表哥讓我乾的!我只是想穿一穿嫁衣,我沒想逼死公主啊!”
“閉嘴!”
裴晏青咆哮著,雙眼猩紅如鬼魅。
他死死盯著隔壁的沈若棠,恨不得衝過去將她撕成碎片:
“若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哭訴!若不是你非要比什麼正室側室!我怎會下這種糊塗決定?!”
沈若棠尖叫反駁:
“是我逼你的嗎?是你自己貪心!是你既想要公主的家世,又想要我的順從!是你覺得公主驕傲,想踩碎她的骨頭!”
“裴晏青!你就是個懦夫!你自己害死了公主,憑什麼怪在我頭上?!”
狗咬狗的爭吵在漆黑的牢房裡迴盪。
曾經所謂的“青梅竹馬”,所謂的“溫柔順從”,在死亡的威脅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裴晏青脫力般靠在鐵柱上,眼角滑落兩行悔恨的血淚。
他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枚平安繩。
那是小時候,我與他一起在法華寺求來的。
那時候,我才七歲,笨手笨腳地編了幾天,指頭都扎破了,才編出這根繩子系在他脖子上。
那時候,我笑著對他說:
“晏青哥哥,戴上了這個,以後大胤的守護神就會保佑你。”
後來,他成了京城最耀眼的世子,我成了最尊貴的公主。
我們一起騎馬,一起賞花,一起聽女傅講前朝的故事。
我曾問他:“晏青,若有一天國難臨頭,你會怎麼辦?”
他拍著胸脯對我保證:“令儀放心,有我在,絕不讓任何人傷你和大胤分毫。”
可最終,傷我最深的,不是刀槍箭雨,不是敵國叛逆。
而是他親手織就的這一場“亡國”謊言。
“令儀......我錯了......”
裴晏青抱著頭,在黑暗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我真的只是想讓你向我低一次頭啊......我只是想讓你像其他女子一樣,依賴我一次啊......”
“你為什麼那麼絕降?為什麼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就掛上去了啊......”
我飄在牢門外,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裴晏青,你到現在都不明白。
大胤的公主,可以愛人,可以低頭,可以為心上人縫製嫁衣。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家國安康,是尊嚴尚存。
當你把“國破家亡”這四個字當成威脅我的籌碼時,你在我眼裡,就已經是個罪不容誅的叛逆了。
我不會原諒你。
大胤的列祖列宗,更不會原諒你。
三日後,行刑之日。
午門外的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京城的百姓。
聽說昭華公主被奸人以“假亡國”逼死的訊息後,百姓們無不義憤填膺,手裡拿著爛菜葉、臭雞蛋,狠狠砸向刑臺上的兩個人。
“打死這兩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逼死咱們的昭華公主!真是毀人心肝啊!”
“陛下殺得好!凌遲都便宜了他們!”
臺下罵聲震天。
沈若棠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而裴晏青,則被綁在刑架上,雙眼死死盯著長街盡頭。
在那裡,停著一具巨大的紅木靈柩。
那是我的靈柩。
父皇特許,讓我的靈柩停在午門外,親眼看著這兩個害死我的罪人伏誅。
“令儀......”
裴晏青看著靈柩,嘴角流出鮮血,眼神渙散:
“你來看我了嗎......你看,我穿上紅衣服了......咱們是不是要大婚了......”
他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