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戲言,她着霞帔殉山河_第四章 4我飄在花廳的梁角上
第四章
4.
我飄在花廳的梁角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幕。
胸口早已沒有了心臟,可那種被至親至愛之人背叛的寒意卻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裴晏青拉著沈若棠的手,走到那案擺滿御賜禮器的桌前。
“表哥......”
沈若棠眼眶泛紅,嬌羞地低著頭,
“今日這算什麼?若是讓外人看見了......”
“怕什麼?”
裴晏青冷哼一聲,
“這侯府上下都是我的人。蕭令儀不是很在意這套大婚禮器嗎?她總是跟我講皇室規矩、宗廟禮制,煩不勝煩。”
“今日我便偏要讓你先用這禮器。”
他拔出案上的金交杯,斟滿了酒,遞給沈若棠一杯。
“來,若棠,今日我們先合宺。”
沈若棠喜不自勝,雙手接過酒杯,與裴晏青雙臂相交。
交杯酒入喉。
那是父皇特意從御酒坊裡潑出來的“百年合”,寓意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我曾滿心歡喜地幻想著大婚當日,與裴晏青在洞房花燭下飲下這杯酒的場景。
可如今,他卻用著我父皇賜的御酒,與另一個女人在侯府的花廳裡私定終身。
飲完酒,沈若棠又指著桌上一隻雕刻著雙飛燕的玉佩,嬌聲道:
“表哥,這玉佩真好看,送給我好不好?”
裴晏青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拿起玉佩塞進她手裡:
“一塊玉佩罷了,你喜歡拿去便是。”
我看著那塊玉佩,魂魄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大胤開國時,太祖皇帝賜給鎮國侯府與皇室的信物,一共一對。
一塊在父皇手裡,一塊在我這裡。
我出嫁前夕,特意將屬於我的這一塊帶到侯府,本想在大婚之日作為合宺的定情信物。
可現在,它被裴晏青像甩垃圾一樣,送給了沈若棠。
沈若棠將玉佩系在腰間,又理了理頭上的九翟冠,笑得眼角泛淚:
“表哥,等三日後大婚,你真的還要娶蕭令儀嗎?”
裴晏青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明媚的陽光,眼神有些漂移:
“自然是要娶的。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鎮國侯府需要這個名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不過你放心,等她入了門,今日這場亡國的教訓會讓很久都提不起架子。
到時候,本世子便抬你做側夫人,掌管後院大權。
她這個正妻,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沈若棠依偎過去,環住他的腰:
“表哥對我真好。”
裴晏青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放緩了下來,彷彿在說服自己:
“我這也是為了她好。她的性格太傲了,若不折斷她的翅膀,將來入了我侯府,與我母親如何相處?
我是為了讓她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影,突然間不再感到憤怒了。
次日清晨,裴晏青終於換回了那一身整潔的世子官服。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向身旁的人問:
“公主府那邊,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侍衛低頭回答:
“沈姑娘交代過,不許任何人進去,所以......暫時沒訊息。”
裴晏青皺了皺眉,眼底浮現出一絲不耐煩:
“關了整整兩日兩夜,水米未進,她應該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他理了理衣領,冷笑道:
“走吧,隨本世子去接咱們的昭華公主。
本世子倒要看看,她今日還能不能站得直脊樑。”
裴晏青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隊親兵,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公主府門前。
府門口那些偽裝成叛軍的侍衛早已撤去,換回了侯府的常規巡役。
裴晏青下馬,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進了公主府。
我跟在他身後,魂魄輕飄飄地穿過熟悉的遊廊。
沈若棠也跟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裴晏青的神色。
走到我的寢殿門口,裴晏青停下了腳步。
“令儀,兩日過去了,你想清楚了嗎?”
他提高了聲音,對著門內喊道:
“只要你肯向若棠道個歉,承認你之前的嬌縱無禮,今日這場誤會便算過去了。
三日後的大婚,你依然是大胤最風光的昭華公主。”
屋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裴晏青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地伸手敲了敲門:
“蕭令儀!本世子在給你機會,你莫要不知好歹!”
依然是沒有聲音。
沈若棠在旁嬌聲附和道:
“表哥,公主大約是還在生我們的氣呢。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公主道歉不可......”
裴晏青臉色一沉,再無耐心,抬腳重重地踢在房門上!
鎖釦斷裂,房門大開。
裴晏青邁步走了進去,口中冷哼道:
“蕭令儀,你的脾氣真該改改了,難道還要本世子親自......”
他的話戛然而止。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裴晏青僵在原地,雙眼死死地盯著榻上的那個方向。
我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
“這......這是什麼?”
裴晏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的傲慢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恐慌。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令儀?蕭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