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自有天地_第6章 那混小子把我瞞得嚴實

泥人自有天地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奶黃包包

」

「那混小子把我瞞得嚴實,到昨晚才肯交底。」

「邱掌櫃,你這個大閨女可真有能耐!」

娘和玉嬌站在櫃後,臉色都白得厲害。

爹嘴角抽動兩下,忙堆起笑:

「五爺過獎了。」

「這孩子從小跟著我學做生意。」

「讓她去幫週記,也是我的意思。」

我看他一眼,沒有當著客人的面揭穿。

娘也趕緊陪笑:

「是啊,大家在一條街做買賣,互相幫一把本就應該!」

週五爺再次拱手:

「今晚廣東會館有譚老闆登臺,請玉珍姑娘務必賞臉去聽。」

他說完便帶夥計告辭。

人剛走,娘就扣住我的胳膊:

「你從什麼時候起,同周家合做生意的?」

「已經有一陣子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瞞著家裡?」

我看著她反問:

「若我提前說了,你們肯答應嗎?」

娘張了張嘴,沒能出聲。

我數出二百五十塊的銀元票,放到爹面前:

「算上賣貨的一百五,家裡壓皮貨的四百塊,一分都沒虧。」

爹看看票子,又看看我,最後索性抱起整隻木箱:

「這回算你走運,我先不跟你計較。」

我尚未開口,他已扭身把錢搬回屋。

娘出來緩和氣氛:

「五爺請咱們聽戲,你還不趕緊進屋拾掇?」

我問她:

「我能拾掇什麼?我又不像玉嬌,過年添過新衣裳。」

「胡說,你不是有條新圍巾嗎?」

「那是玉嬌嫌舊不要,才落到我手裡的。」

娘撇著嘴,拉玉嬌進了裡間。

天擦黑後,周敬川來到鋪前,身後停著一輛寬敞的馬車,車身油漆鋥亮,轅上還掛著燈籠。

爹扯平自己的皮袍,滿臉堆笑:

「二少爺到了。」

周敬川向我爹孃問過好,便對我說:

「玉珍,上車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

娘正替玉嬌攏髮髻,手僵在半空,風又從玉嬌頭上吹落一朵簪花。

爹臉上的笑也凝住了:

「只......只請玉珍一個人?」

周敬川點頭:

「那張戲票只給玉珍。」

「她替週記看貨、核賬,這份謝禮也只該給她。」

「邱掌櫃不必擔心,散戲後我會親自把她送回來。」

他替我拉開車門。

滿街的人都在看,我踩上馬車,回頭瞧了一眼:爹孃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玉嬌咬緊嘴唇,眼圈已經紅了。

馬車駛離估衣街,我掀起簾子,任冷風灌進來。

馬蹄一路嗒嗒作響,燈籠在車轅旁輕晃。

我趴在窗邊望著後退的街景。

以後走這條路,我不必再跟著車跑了。

13.

戲散以後,周敬川把我送到店門前。

他臨走時又提起:

「玉珍,我先前同你商量的那件事......」

我攥著圍巾:

「再容我想一夜。」

他離開後,我才低低哼起方才聽過的戲詞:

「楊家一片忠心投宋,到末了,忠骨卻堆滿邊關。」

坐在頭排聽戲確實過癮。

我甩開圍巾,正想學一個臺上的身段,店門忽然從裡面拉開。

爹鐵青著臉:

「你還捨得回來?」

我進屋後,四下靜得只剩爐中火星爆響。

玉嬌攥著帕子回了裡屋,布簾摔得啪啪響。

爹坐在椅中,用菸袋鍋敲著鞋底:

「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去給你妹妹賠不是?」

我真沒聽懂:

「我為什麼要賠不是?」

「周敬川只帶你去聽戲,她心裡難受。」

「她難受,就該由我道歉?」

爹拍桌而起:

「你知不知道,你把嬌兒的親事攪壞了!」

我愣了:

「我攪壞什麼親事?」

「我和你娘明明有意把嬌兒許給周家,你卻成日跟周敬川湊在一處,不是故意壞事又是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周敬川從來沒說要娶玉嬌。」

「那不過是早晚的事。」

「您在自己家裡說一不二還不夠,連周家的親事也要替人作主?」

娘衝上來,揚手給了我一耳光:

「你怎麼敢這樣頂撞你爹!」

「我看你就是嫉妒自己的妹妹!」

「她比你體面,又能嫁好人家,你看著眼紅,才存心把婚事弄黃!」

我的半張臉火燒一樣,耳中也嗡嗡作響。

過了許久,我放下捂臉的手,竟笑起來:

「娘,這一回您說對了。」

「我從前的確嫉妒她。爹讓她站櫃檯,我卻要在太陽下曬一整日。」

「您把洋糖藏給她,冬夜也讓她睡炕裡暖和的一頭。」

「可從今天起,我不必再嫉妒,因為我也快有一間自己的鋪子了。」

爹猛地起身:

「你剛才說什麼?」

我擦掉眼角的淚:

「周敬川已經同宋跛子談好,要盤下他的門面,開一間週記分號。」

「他請我過去當掌櫃。我原先還沒作決定,現在——」

爹抓起茶碗朝我砸來:

「好啊,才有一點本事,就敢拿離家來要挾老子!」

茶碗擦過肩頭,在門板上撞得粉碎。

「別以為鋪子離了你就開不下去,你現在便給我滾!」

「早知道你是這副德行,剛生出來時,我就該把你摔?!」

我望著腳邊的瓷片,心一點點涼透:

「我走就是。」

我轉身開門,娘慌忙扯住我的袖子:

「這裡是你家,你真捨得一走了之?」

「從前這裡算家,今後它只是邱順號。」

我推門走進雪地,沒有回頭。

14.

宋跛子的店在街西頭,門臉足有邱順號兩個大,後院還能停下一輛馬車。

周敬川將鑰匙遞到我手裡:

「從今天開始,這裡的掌櫃就是你。

」

鑰匙握在掌中很沉。

我看著他,把話先說明:

「咱們早說定了,什麼貨能買、該怎樣賣,鋪裡的規矩由我定。」

周敬川架起竹竿,把一件皮襖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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