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偷雞腿,皇爺爺送我江山_第8章 我垂下腦袋
我垂下腦袋,久久不曾開口。
其實初見那晚,我便早已認出老頭就是陛下。
冷宮裡教我識字的嬤嬤臨終以前,曾撫過我的眉眼,說父親母親誰都沒把這雙眼睛傳給我,倒足有八分像陛下。
倘若有朝一日叫陛下看見我,他興許會對我生出一點憐惜。
從而將我救出冷宮困境。
後來我也曾悄悄溜出冷宮,藏進御園假山的一道石縫裡,遠遠看清過陛下的面容。
皇爺爺看我始終不語,心裡便有了答案。
這場沉默已經把答案說盡。
陛下很快收起外露的全部情緒,只沉聲命我把餘下的藥湯接著喂完。
我心頭忽然生出說不出的悵惘。
天子的喜怒從來不輕易擺在面上。
哪怕眼下病倒在床榻上也未曾改變。
14.
陛下臥床休養的那些日子,朝中政事暫由我代行監國。
這一場大病徹底傷了他的元氣。
無論朝堂還是後宮都已明白,陛下的身子再難恢復如初,他終究已經上了年歲。
等病勢稍稍轉好,他再度回到崇政殿坐上龍椅。
當他的目光掠過階下群臣,那份獨屬於天子的威嚴,仍同病前一樣不減分毫。
我這一次已不再立於他身側,而是站到了百官最前方。
那裡恰是儲君應在的位置。
朝上隨後議起淮河治水的功勞封賞。
不少朝臣心裡早已各有盤算。
眾人接連出班,請陛下對我厚加封賞,好借這個機會當面示好。
陛下拿指尖不緊不慢叩著龍椅扶手,目光最後停到我這裡。
他的口氣淡漠疏冷,「你自己說說,想求什麼賞賜?」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
七皇子蕭景湛早已邁步走到殿前。
「兒臣有要事啟奏,蕭明珠暗結黨羽,已有謀逆篡位之心。」
「兒臣接到密報,她甚至把龍袍暗藏在東宮之內,如今人證物證全都齊備,懇請父皇親自查驗。」
幾名所謂證人隨即從殿外被帶入——他們全都是東宮當差的侍從。
那件被當作證物的龍袍,也讓人重重丟在大殿正中。
現在原本便是最敏感的時候,陛下才從一場重病裡緩過來,前腳已有一名皇子舉兵逼宮,後腳又冒出我私藏龍袍的指控。
換作從前聽到這種構陷,我大約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然而,病榻前那場沉默仍壓在我心頭。
我便曉得陛下對我的信任,早已無法回到從前的毫無保留。
歷來天子最防備的,便是大權在握的儲君。
陛下撐著龍椅起身,腳步略微發顫地一級級走下丹陛。
我當即迎上前伸手扶住他。
陛下讓人把那件龍袍呈進自己手中,他沉著臉認真看了好一陣,隨後竟把龍袍展開,在我身前比量起來。
我心裡一慌,急忙分辯:「皇爺爺,這件事並非我做的......」
陛下沉聲截住我這番話。
「丫頭,這件龍袍穿在你身上倒很合適,這樣一披,頗有朕年輕時的幾許氣度。」
他隨即又露出一點嫌棄,「可惜這一件針腳用料實在粗劣。」
他轉身看向戶部與禮部兩位尚書。
「戶部與禮部,這就開始籌備吧!」
「金線銀線與東珠,全要用藩國進貢的頭等品,還須遍尋大梁手藝最好的繡娘,為她量體裁製,這件事一點也馬虎不得。
」
「我朝從前尚未立過女皇,當然更該處處認真。」
七皇子蕭景湛早已僵在原地,他仍張嘴想要爭辯。
陛下抬腳便把他踹倒在地。
「兒時你誣賴旁人盜走孤本,長大以後又誣賴旁人私藏龍袍。」
我忙走上去,替老人家撫背順氣。
陛下顯然仍未罵得解氣,開口接著斥罵:「朕膝下這幾個兒子中,論手段你最不入流,論腦子最蠢鈍的還是你!」
我站在陛下身側,不住地點頭贊同。
我同樣覺得這幾位皇叔裡,數七皇叔最沒有腦子。
15.
又一年正月上辛如期而至。
依禮祭天祈谷,願這一年風調雨順。
今年我隨陛下一道踏上高高祭壇。
朝中文武對此再無一人反對。
群臣依照品階分班而立,又整整齊齊跪伏在丹墀之下。
我身著一整套儲君禮服,踩著陛下的腳步緊隨在後。
他仍像過去十餘年那樣,耐心把每一步教給我。
「這大約是朕最後一回親自主祭,往後的路只能由你獨自走,故而今日每一步都要認真記牢。」
「朝祭不只是祖宗傳下來的禮法,也是替天下社稷求一個風調雨順。」
「丫頭,等朕百年以後,倘若魂魄有知,也一定會在天上護著你。」
莊嚴祭樂一聲聲迴盪在我耳畔。
我鼻子忽然發酸,面上卻竭力裝出輕鬆樣子。
「老頭,這種話可得避諱。」
「底下喊了這麼多聲萬歲,總不能全讓他們白喊了。」
我這番話終於把他逗得笑起來。
他從禮官手中收下三炷香,隨後轉遞到我的手中。
他用眼神示意我把香穩穩插進香爐。
皇爺爺:「家裡這幾畝田,你務必要替我守穩啊!」
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