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偷雞腿,皇爺爺送我江山_第2章 公公倒也不必這樣害怕
「公公倒也不必這樣害怕。」
「這位小主終究不得看重,否則哪會至今仍住冷宮。」
不受重視。
後宮宗親如此,國子學的夫子也是一樣。
人人心裡都清楚。
國子學授課的夫子,把我的位置排在最後。
那老東西上課從不答我的疑問,從我身邊經過也裝作沒聽到,下課後連課業也不給我批。
3.
入夜後,我照舊鑽過冷宮牆根的狗洞,一路避著人摸進尚膳局。
那個老頭看樣子早已等了我好半晌。
「小丫頭,今夜又來尋雞腿吃?」
我把頭搖了搖,衝他笑得眉眼彎彎。
我摸出懷裡那包油紙裹好的兩隻雞腿,遞到他的面前。
「今日冷宮的伙食改善不少,送來好幾個雞腿。」
「我專門替你省下來的,一路揣在懷中,如今還熱著呢!」
「快趁熱吃呀。」
他盯著那包雞腿愣了神,原本沉著的眸光一點點軟下來,不過轉眼便斂回平常樣子。
好半晌,他方才伸手收下。
「往後不必再替我省著。」
尾音竟有些發顫。
見我一臉不解,他開口說明:「往後尚膳局每晚都會留下雞腿,你只管敞開肚子吃飽。」
「這事你如何曉得?」我這番話尚未說全,便猛地抬手捂住嘴巴。
我把聲音壓得極低,又謹慎地追問。
「莫非你便是尚膳局的掌事?」
他見我忽然這般鄭重,頗為無語地斜了我一眼。
既未頷首,也未搖頭。
「尚膳局裡,我講話多少管些用。」
我歡喜得一下跳起。
繞著他連轉了好幾圈,再看他時,眼裡全是佩服。
「那往後我過日子,不就能跟皇上一樣快活。」
他送到嘴邊的雞腿當即停下,兩眼也跟著瞇了瞇。
「哦?」
「你竟還曉得皇上的事?」
我全然沒看出他神色不對。
反倒把兩隻手往背後一負,有模有樣地端起架子。
我先清清嗓子,「我雖一直住在冷宮,究竟也算皇室的人,這些事當然聽過幾樁。」
「皇上每晚睡下以後,床榻邊都擺著滿滿一盆雞腿,半夜一餓便起來拿一隻吃。」
那個老頭聽完此話,一張臉頓時黑得不能再黑。
「不準胡說朕......皇上的閒話。」
4.
他低頭啃雞腿的時候,我又從灶膛下邊摸出一截沒燒盡的炭條。
蹲在地面隨意劃拉。
「老頭,你到底曉不曉得和親是什麼意思?」
他不解問:「你好端端問它做什麼?」
我抽了兩下鼻子。
「傳旨內侍和冷宮掌事都親口說了,皇爺爺讓我進國子學啟蒙,其實是打算將我送到很遠的地方和親。」
「去和親,是不是得走到很遠的地方?」
「其實走得再遠也沒有什麼要緊,橫豎這座宮裡本就沒有一個值得我惦念的人。」
「肯這樣認真同我講話的人,也就只剩你一個了。」
我本來不想落淚,偏偏淚珠根本不聽使喚,徑自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淚水一顆接一顆落到地面。
見我哭成這樣,他手忙腳亂拿袖子來擦我的臉。
可那舉動實在生硬,竟把我的眼淚鼻涕,一股腦抹得滿臉都是。
「膽敢妄測聖心,那兩個人的命也該到頭了。」
他的聲音猛地冷下去。
其中竟壓著若有若無的刀氣。
他忽而掃見地面上,「蕭明珠」三個字端端正正落在那裡,恰是我方才用炭條寫下的名字。
「聽嬤嬤說,這名字是父親替我取的,原盼我歲歲安穩,朝夕承歡。
」
從前,冷宮裡住過一位識字的嬤嬤。
我的名字便是她手把手教會的,她還同我講過其中寓意。
可那樣的日子,我一天也沒過上。
面前的老人卻另有說法。
「玉秉仁德,承繼天命。這句話的寓意才更配你。」
「那是什麼含義?」我仰起臉追問。
我畢竟沒正經讀過幾日書,肚子裡實在沒多少墨水。
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待你在國子學多念些日子,自會明白其中含義。」
一說起國子學,我的火氣便冒上來。
我鼓著臉,把白日學堂裡的遭遇從頭講了一遍。
他聽著聽著,眉心越擰越緊。
「那夫子連你的課業都不肯批?」
像是想起什麼,又轉而改口。
「罷了,往後你的課業拿來給我看。」
5.
此後,我總把國子學課上沒聽懂的地方逐條抄錄下來。
等到夜裡,再帶去尚膳局請教他。
我感覺這個所謂尚膳局掌事的學問,竟遠比學堂夫子高明。
可每逢替我看課業,他總瞇起眼,看得慢極了。
他一邊揉眼,一邊同我說明。
「老頭子歲數越來越大,再加上此處光線太暗,紙上的字總看不真切。」
「那便由我讀給你聽。」
等我認識更多字以後,他隔三岔五便滿臉捨不得地塞給我幾本書。
書雖一直收得妥帖,紙頁仍看得出年頭已久,其間留著不少深淺不一的墨筆批語。
交給我時又連聲叮囑:
「這些全是我珍藏多年的孤本,你務必認真護著它們!」
我鄭重應下,又認真謝他。
那些日子裡,尚膳局留下的也不止雞腿。
還多出許多我過去見都沒見過的菜餚,炙羊肉、茱萸魚、櫻桃肉......
碰上運氣好時,還有些點心果子,能叫我揣回冷宮分幾日吃。
我那時明明早已七歲,個頭卻比國子學的同齡孩子矮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