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偷雞腿,皇爺爺送我江山_第4章 刺骨寒風捲起碎雪
」
刺骨寒風捲起碎雪,從我周身呼嘯而過,寒意直往衣衫裡鑽,像要鑽透骨頭縫。
細雪仍在簌簌往下飄。
不過兩刻工夫,我頭頂肩頭便已蒙上一層薄雪。
兩邊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
也許我這條命,就會斷在這場大雪裡。
反正,我本來也沒什麼人可惦記。
不,
細想還真有那麼一個人。
那個讓我接連吃過許多頓飽飯的老頭。
我的意識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恍惚間,我看見一道明黃身影朝我疾奔而來。
7.
等我再睜開眼,滿眼先撞進一片明黃。
宮中有資格用這種顏色的,僅有那一位。
錦被上以金線繡成的龍紋,更讓我坐實了心裡猜測——這裡竟是陛下寢殿。
「小郡主調養了足足半年,你們先前並非都說她身子已養得結實,這次受寒絕不會傷到根本嗎?」
「現在都過去多少個時辰了,她為何到現在仍不轉醒?」
記憶裡那把蒼老溫和的聲音,這一刻卻壓滿威勢與怒火,迴盪在空闊殿宇內,像一柄利刃懸在人頭頂,下一刻就會直直斬下。
我在床榻上翻身便要坐起。
隔著幔帳,我只看見一道龍袍側影,那股威壓已叫人不敢抬眼。
殿中黑壓壓跪滿了太醫。
旁邊宮女發覺我早已醒來,忙低聲提醒天子。
等那人親手掀開帳子,我終於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陛下根本不容我開口,抬手又把我按回被中。
我整個人當場怔住,任旁人圍著我忙碌,兩眼始終釘在陛下面上。
一直等到太醫收手診完脈。
陛下抬起一隻手,在我面前左右揮了兩下。
「你身前可有哪一處不舒坦?」
我一著急,又掙扎著想坐起身,「老頭,原來你便是陛下!」
他像是早料到我會亂動。
拿被子把我嚴嚴實實裹住,只在外邊留了一對眼珠。
又屈起兩根指頭,對準我的腦門,結結實實敲了一記。
訓斥道:「沒規沒矩,你該喚朕皇爺爺!」
我忽然想起自己在尚膳局胡扯,說陛下床邊每晚擺著一整盆雞腿,說他夜裡一餓便爬起來吃上一隻。
難怪他當時的面色那般難看。
敢情被我編排的正主一直坐在面前。
我壓著嗓子追問:「可您先前為何要騙我?」
「還哄我說自己是尚膳局掌事!」
皇爺爺轉眼收起方才那身威嚴,又成了尚膳局裡那個嘴硬的小老頭。
他頗為得意地回我,「朕何曾親口說自己是尚膳局掌事,分明是你那小腦袋,自個兒胡亂猜出來的。」
「朕只講過在尚膳局講話還算管用,你倒說說,朕這話究竟對還是不對!」
我把那一晚這番話認真想了一遍,他還當真從未認過尚膳局掌事這個身份。
我忙不迭連聲應下,「對對對。」
「皇爺爺哪裡只在尚膳局講話管用,分明整座宮城都得聽您的!」
您老人家實在謙虛得很!
也只怪我歲數太小,從沒見過真正的大人物。
8.
一個小內侍從承明殿外匆匆跑入,撲通跪地,發著抖回稟。
貴妃領七皇子前來請罪賠禮。
這時,那對母子正跪在殿門之外。
皇爺爺抬手按了兩下眉間。
「叫他們兩個滾進殿來。」
兩人越走越近,一股寒氣便迎面壓來。
我下意識又往錦被深處縮了縮,這床被褥既柔又暖,覆在身前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同冷宮裡那床硬被全然不同。
貴妃和七皇子早沒了先前在國子學時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母子倆鬢髮與外袍上全沾著厚厚碎雪,脊背也像凍狠了似的不住發顫,看著倒像真的在雪地跪了好半晌。
可稍一細看,便能看見他們髮髻紋絲不亂,兩張臉更是紅潤得不像受過凍。
貴妃裝模作樣揪住七皇子的耳朵。
「臣妾已將湛兒重重訓過一頓,他如今也真正明白錯在何處。」
「孩子沒教好,做母親的當然有過,臣妾便陪他在雪地中跪了數個時辰。」
陛下只從鼻間冷冷哼了一聲。
「那你便當著朕的面說清究竟錯在何處?」
貴妃聽出陛下口氣尚未發作,便試著開口,「臣妾不該在國子學當眾把皇室家醜張揚出去。」
「小郡主不過是喜歡湛兒手中的東西,孩子家一時不好意思明說,做錯些小事也在所難免。」
「若論起輩分,湛兒還是小郡主的七皇叔,兩人終究是一家骨肉,拿自家人的東西又怎能叫偷呢,至多不過是順手取用罷了。」
貴妃嘴裡不停分辯,手下也沒忘把七皇子往前推上一把。
七皇子倒也當即領會。
「旁的東西尚可不計較,偏這冊孤本是兒臣費盡力氣才尋來的,本打算留作獻給父皇的壽辰賀禮。」
我睜圓眼睛看完母子倆這一唱一和,半晌竟沒能回過神來。
這分明是當面胡說八道!
把孤本交給我的人明明便是陛下啊!
我一急,連舌頭都打起結來,「其實......」
話才起頭,皇爺爺便用一眼把我截住。
我只得不情不願地合上嘴。
貴妃見我再不開口,朝我掃來一眼。
眉梢眼角頓時浮出幾許得意。
她隨即把預先想好的說辭,一口氣全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