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偷雞腿，皇爺爺送我江山_第7章 忽然

」

忽然，殿外傳來一聲唱報。

「陛下駕臨。」

幾位皇叔的母妃頓時全圍到陛下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起委屈。

她們哭稱母族子弟誠心前來議親，這才到春日宴赴會，誰知竟在我這裡遭了莫大羞辱。

陛下聞言像是忽然明白過來。

「明珠丫頭一晃都快及笄了，身邊卻連一個人都沒有，的確該挑些合意的添進去。」

眾宮妃彼此望著，一時全愣住了。

見事走向不妙，她們馬上換了一個說法。

「明珠郡主如今仍住承明殿偏殿，哪裡有地方安置這麼多人?」

陛下聽罷，又露出一副剛想起來的神情。

「的確。」

不待她們那口氣真正鬆下來，陛下的下一句話早已落下。

「明珠至今還沒有一座自己的宮殿，的確是朕疏忽了。」他稍稍思量,「那就讓她正式入主東宮!」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齊齊變了神色。

入主東宮。

並非簡單住進東宮。

歷朝歷代，真正能夠入主東宮的只有一種人——儲君。

12.

陛下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精神也大不如前。

他常常批著政務便失了精神。

有時竟不知不覺伏在御案上睡去。

在我又一次輕聲把陛下叫醒後，我直接抽走了他指間硃筆，催他回床榻認真歇息。

他卻只輕擺了擺手，又取出淮河一帶連月暴雨的奏報，當地恐怕將起洪災。

為在水患到來前先作籌備，他決定遣我南下治水。

「你雖已輔政數年，可你曉得百姓生計，無非只靠兩條路，一條是各處官員呈來的奏章，另一條則是朕多年治國講給你的經驗，這兩樣終究都只是紙上文章。

」

「趁朕如今尚在人世，還能替你穩住朝局、免去後顧之憂，你親自去看一看家中那幾畝田究竟是什麼樣。」

「這片讓朕耗盡心力守著的江山社稷，末了應當交到怎樣的繼承人手中?」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離開京城，一路往南趕赴淮河，路上的山水明明全是初見，我卻處處覺得似曾相識。

奏章裡不過寥寥幾行墨字。

落到面前，卻成了延綿無盡的群山，成了奔湧不休的河流，也成了沿途數不清的百姓。

淮水以北種麥粟，淮水以南多稻田。

所謂幾畝田，從春到秋原來各有忙不完的活計。

13.

幾個月以後，河工終於完成，我原打算當即呈報捷訊。

偏先等來一封京中急送的密報。

陛下早朝之際忽然昏厥，倒在殿中。

朝會至今早已停了三日。

陛下寢殿被圍得水洩不通。

關於病勢輕重，竟連一點訊息也送不出來。

我當即帶上幾名親衛，快馬疾馳，晝夜不停趕回京中。

那一夜，宮門洞開。

門扇與地磚上仍淌著未乾的鮮血，空氣裡全是濃得嗆人的血?氣，遠處還斷續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

我雖已離京幾個月，宮中禁軍卻早歸我節制，對於今日變故也早作過防備。

我徑直縱馬衝到承明殿前。

殿外禁軍內外足足圍了三重。

我用力推開那兩扇厚重殿門，風灌進去，吹得殿中燭火左右亂晃，眾多太醫全縮在角落陰影裡，跪得戰戰兢兢。

我從太醫院醫正高舉的手中收下藥湯。

繞開屏風後，我在皇爺爺榻邊側身坐下。

當年在尚膳局同我搶雞腿的老頭，眼下兩鬢盡白，細密皺紋已爬遍他的眉梢眼尾。

看得我一時恍如隔世。

聽到腳步聲，他勉強從昏沉中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低啞乾澀，每吐出一個字都十分吃力。

「丫頭，朕方才還夢見你早已回來。」

我拿湯匙攪著碗中藥湯，白色熱氣一點點散去。

等溫度適合入口，我才把湯匙送到他唇邊。

我曉得他最掛念淮河水情，便先將南下治水的結果報給他聽。

「正如皇爺爺所料，淮河一帶果然出現洪澇苗頭，好在我們事先已有籌備，招募當地災民修築了數百里長堤，並修起數座減水壩，及時分洩洪峰。」

「我們也當即開倉放糧、安置流民，當地賦稅早已暫時免去。還命醫藥署留下善後，想來不會再起疫病。」

皇爺爺聽後讚許地頷首，顯然十分滿意。

殿門外的廝刀聲也漸次止息。

我舀起一匙藥湯送到他唇邊，他才把藥汁含入口中，尚未來得及嚥進去，便又全都嗆咳出來。

我趕緊抬起自己的袖子，替他擦去順著唇角淌下的藥汁。

正如我們初遇的那個尚膳局夜晚。

那時我扯過他的袖子，隨手擦去自己滿嘴雞腿油。

皇爺爺扯了扯嘴角。

「老頭子是真的老啦，往後怕是再難護著你了。」

淚水在我眼眶裡一圈圈打轉，我卻始終忍著沒讓它落下。

我搖了搖頭,「沒事。」

「丫頭如今長大啦，換我來護著您。」

皇爺爺把目光投向遠處，眼中也浮起一層舊日回憶。

「那一晚，朕正獨自為皇儲之事憂慮，難得一次未讓任何侍從跟在身邊，偏又陰差陽錯走進了尚膳局。」

「大約是上天也覺得朕可憐，才把那個偷雞腿的你送到朕面前。

」

「可有一件事，朕這些年始終想不明白，那一晚，你究竟有沒有認出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