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百年一次的《幽冥天籟》開選,所有亡魂都擠著報名。
孟婆一曲《忘川渡》攢下百億淚珠,黑白無常邊唱邊耍鎖鏈,常年霸榜。
而我,是本屆最不該出現的參賽者。
我是被閻羅君親手判下「永不輪迴、殘魂盡滅」的廢魂。
千年前,我替他守忘川、平鬼亂、耗盡仙骨。
最後卻被他一道判書押上誅仙台,修為和清白一起被剝得乾淨。
?後一百年,我鎖在無間淵底,日日受裂魂之刑。
他帶著新封的王后掌管幽冥,早把我忘得徹底。
歌會開始那日,我從黑暗裡一步步爬上賽臺。
這是我唯一能替自己翻案的機會。
第一句唱完,十萬陰兵齊齊落淚......
1.
「沈漪上仙!喜訊,天大的喜訊啊!《幽冥天籟》今日開選啦!」
噬魂釘第十萬次撕碎我的魂魄,我正要徹底消散。
無間淵底的封禁卻被一道浩蕩陰光劈開。
我從千萬片碎魂的縫隙裡,隱約看見一名小童,
他捧著瑩白玉牌,從百年不散的黑霧中快步走來。
軟糯的童聲穿透層層陰風,撞入我將散的意識。
我勉強聚起魂光,凝成一句破碎的話。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罪魂被永禁淵底,難道還能出去參賽?」
小童隔著很遠嘆了一聲,語氣卻老成得不像孩子。
「才熬了一百年,鎮過黃泉八荒的沈漪上仙便認輸了?連上臺唱一曲都不敢?」
鎮過黃泉八荒......
這幾個字讓千萬片碎魂隨風輕顫,徹骨恨意漫過殘缺魂心。
百年前,我曾是幽冥最負盛名的上仙。
那時,執掌生?簿的閻羅君謝沉淵,
也是與我相守千年的仙侶。
我陪他從無名陰差一步步走上閻羅尊位,也助他平定幽冥動亂。
人人都說,閻羅君與沈上仙是三界最深情的仙侶。
可謝沉淵坐穩高位後,身邊多了從天界來的洛姝。
洛姝嬌弱溫柔,句句軟語都在挑撥,條條指控皆是誣陷。
「沈漪上仙雖立過功,也不能私放惡鬼、毀壞靈脈。幽冥才得安穩,她便又害得生靈遭難,這樣的罪,豈能輕饒?」
謝沉淵沒有給我半句辯解的機會,當場定下?罪。
「沈漪,你心術已壞,惡行累累,不配再做幽冥上仙,更不配站在本王身邊。」
一紙判書斷掉千年情分,他親手廢我修為、剜去仙骨,也斷了我的仙途。
三界眾神為我求情,他仍執意判下永不超生。
誅仙台上天雷淬體、業火焚身,我的魂體寸寸碎裂。
臨到最後,我望著高臺上毫無動容的他,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謝沉淵,我陪你走過千年,把能給的都給了你,從未負你。」
「今日你不審真偽便定我?罪,毀我修為,也碎我魂魄。」
「從這一刻起,我沈漪與你情斷義絕,生生世世再無牽連。」
他聞言神色未動,只冷冷吐出一句絕情話。
「閉嘴。一個都快消散的罪魂,沒有資格談恨。」
最後一道天雷把我砸入無間淵,
他轉身迎娶洛姝,封她做了王后。
百年間,謝沉淵封?我所有陳情、上訴和翻案的通路。
我困在最深最暗的淵底,晨昏兩次被噬魂釘撕碎,熬著無邊孤寂。
小童轉瞬來到近前,把一張報名表遞入我的掌心。
指尖掠過之處,灼痛不止的魂體竟奇蹟般舒緩下來......
「拿到冠軍,便能調閱生?簿,重審百年舊案......沈漪上仙,你真的不願意試上一試嗎?」
調出生?簿,洗刷強加的罪名,這便是百年來唯一的生路......
我捏緊筆桿,渙散的意識徹底聚攏,指尖仍在發抖。
「你說的特權,真的受天道承認?」
小童把玉牌翻過來,背後的金紋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他說賽事是由天道立約的,肯定作數......
我低頭,在報名處鄭重寫下兩個字。
「沈漪。」
2.
淵底的裂魂風又捲了起來,
我望著遠處肆虐的裂魂風,心裡十分清楚。
這也許是我逃出生天的最後機會,無論前路如何,我都要站上那座高臺。
我要讓整個幽冥和漫天神佛,都聽見我千年的冤屈與百年的苦楚。
也要借天道之眼撕開假證,看清那紙判書究竟錯在何處。
小童見我簽完報名表,又遞來一枚瑩白的參賽玉牌。
「上仙,這一屆可不好贏。孟婆的老歌年年霸榜,黑白無常同臺時滿場追著投淚珠,連判官都備了原創曲目......」
指尖觸到玉牌,冰涼觸感喚醒了我殘存的全部執念。
「他們唱什麼,與我無關。」
他們可以唱盛世安寧,也可以唱愛恨纏綿。
我要唱千年錯付、百年孤苦,也唱世間最不公的輪迴。
我拖著尚未聚穩的魂體,跟在小童身後走出無間淵。
奈何橋霧氣氤氳,忘川河水緩緩流過,彼岸花仍開滿兩岸。
遠處閻羅殿高聳入雲,處處都是我曾經熟悉的景象。
可這些景象裡,早已沒有半分屬於我的痕跡。
往來的陰差和遊魂認出我,先是滿臉驚愕,隨即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沈漪上仙嗎?她不是被關進無間淵,怎麼還能出來?」
有人盯住我手裡的玉牌,眼中全是不敢相信。
「她拿的是參賽牌,難不成真要去《幽冥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