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燕折翅下高台_第2章 2第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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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陳叔將練功用的軟墊鋪在架下。
我們家的接臺在正中,兩邊各有一副蕩索。
接臺左右兩端相隔幾步,接人的宋承舟得守在一邊,等一個人落穩下臺,再去接另一個。
從前臺上只有我們夫妻兩個,阿孃今日卻在右邊添了架子,讓阿荷候在那裡。
我站上低架,先朝妹妹伸了伸手。
“等我落下去,看見我下了梯子你再鬆手,別隻聽鼓。”
阿荷在對面晃著腿:“知道啦,你都說幾遍了。”
陳叔敲了一下架子。
“這不是鬧著玩的,你姐姐沒落穩,你就得等著。”
阿荷不應他,只望向宋承舟:“姐夫,你別光盯著阿姐,也看看我。”
宋承舟點頭,將手伸向我:“來。”
我兩手握住蕩索,往前送出身子。
離地不過一人多高,我的腿仍不由自主發緊。
去年那根倒下來的橫木壓住左膝時,我還記得宋承舟的臉。
他跪在泥裡,抱著我不敢動,去推木頭的手抖得幾次都滑開。
如今他就在前面,掌心朝上,一如過去十一年。
我咬住牙,鬆了手。
另一邊的鈴聲卻在這時響了。
“姐夫,接我!”
宋承舟轉了頭,手也跟著收回去。
我伸出去的兩隻手撲了空,身子撞到臺邊,跌進下頭的墊子。
左膝落地,我叫了一聲,伏在那裡,半晌沒能爬起來。
宋承舟先將阿荷放穩,才跳下臺來扶我:“碰到哪兒了?”
我撥開他的手,朝架上看過去。
“阿荷,誰讓你先鬆手的?”
妹妹還縮在臺角,聽見我喊,眼淚立刻出來了。
“我只是沒站穩,才一時慌了,阿姐,你就別怪我了。”
“我看見你往外蹬了,你沒有滑,是自己盪出來的。”
她一下哭出了聲。
阿孃本在旁邊看戲衣,聞聲過來,先問阿荷磕到沒有,又讓宋承舟把人抱下來。
陳叔過去扶我,我攤開手,掌心已經磨出一道血痕。
“娘,她不能跟我們一場上高架,方才若在戲臺上,我已經掉下去了。”
阿孃看了一眼我的手。
“不是鋪著墊子嗎?先洗洗,別在這兒嚇她。”
“這是低架!真正的接臺有兩層樓高,下面再鋪什麼也沒用!”
院裡靜了。
阿荷伏在宋承舟肩頭,不再放聲,只小聲抽氣。
阿孃走過來,壓低聲音。
“娘知道你委屈,她第一次跟你們搭,難免有錯,你做姐姐的,好好教就是。”
“承舟方才若不接她,她也要摔,你練了多少年,她才練幾日,能一樣嗎?”
我望向宋承舟。
他將阿荷放到椅上,讓她坐穩,這才拿了乾淨布巾來擦我的手。
我按住布巾:“到了高架,她若還是這樣呢?”
“不會,我再同她說。”
“你方才已經說過了。”
他低著頭,將翻起的皮邊輕輕壓平。
“阿滿,她就是太慌了,你就別當著孃的面逼她認了,給她留點臉,她也好往下學。”
我望著他包住我掌心的那隻手,一時沒有再開口。
下午,阿孃將鼓點又放慢了些。
我站在架旁,看著宋承舟一遍遍教阿荷收腿。
幾回見她害怕,都先將人抱下來,再慢慢哄回去。
“別急,我看著你,等你準備好了,再給我點頭。”
阿荷踩著梯子不肯上:“那我若一時忘了呢?”
“放心,我不會讓你摔的。”
她這才笑了,晃著腰間的銅鈴爬上架子。
我轉身去取柺杖。
陳叔已經撿起來,遞到了我手邊。
“小滿,明日你別來了。”
他朝我膝上看了一眼。
“再摔一次,這腿怕是保不住了。”
我接過柺杖,去找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