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燕折翅下高台_第8章 8出殯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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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前一日,宋承舟帶著我的包袱,去了碼頭。
他將後來分得的銀錢都帶上,想把那個鋪面租下來。
房主從櫃後出來,看見他身上的白,招呼的聲音便輕了。
“是你家娘子......?”
宋承舟點了頭,將銀子放到櫃上。
房主沒接:“宋師傅,屋子前日賃出去了,你們過了約定的日子也沒來,我還當不要了。”
宋承舟望著他,半晌才道:“我能進去看看嗎?”
房主往裡讓了讓。
臨窗還留著兩張矮凳,是我上回來時坐過的。
那時我來回挪著凳子,同房主商量:“就放這兒吧,能看見河,夏日把門一開,也不會悶。”
宋承舟走過去,坐下,將那個包袱放在另一張凳子上。
“她來過幾回?”
“三回,第一回看屋子,第二回來量地方,第三回說銀子快夠了,想讓我再等等。”
房主站在門邊。
“她腿腳不方便,每回都是慢慢走過來,也不肯僱車,我叫她坐一會兒,她還幫我擦了桌子。”
宋承舟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桌面。
上面很乾淨,已經看不出我擦過的痕跡。
他坐了許久,最後將銀子收回去,指了指身旁:“這張凳子,能賣給我嗎?”
回到家,阿孃正把那串銅鈴縫回我的戲衣。
戲衣已經不能穿了。
她避開裂口,一針針往下縫,見宋承舟帶回凳子,還往旁邊讓了讓。
“給阿滿的?”
宋承舟點頭。
阿孃將針線放下,伸手摸了一下凳面。
“她小時候練得累了,總坐在地上。”
“她爹說地上涼,我那時還笑話,說練百戲的孩子,哪有這麼嬌氣。”
她低下頭,又摸了摸那張凳子,沒再往下說。
夜裡,陳叔把雙燕戲的招子送了回來。
布上畫著兩隻相向的燕子,下面寫著我與宋承舟的名字。
邊角有些褪色,只有正中的字還看得清。
阿荷站在門外,望了很久,輕聲問阿孃:“娘,你是不是再也不肯疼我了?”
阿孃沒有抬頭,手裡的針卻扎進了指尖。
過了片刻,她將針拔出來,把那串鈴往衣裳裡收好。
“你姐姐臨死時,叫我別走。”
阿荷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第二日出門前,宋承舟不見了。
陳叔繞過院子,在屋後的空場找到了他。
那座舊高接臺還立著,左邊的梯子仍在那裡。
宋承舟爬了上去,站在接臺左沿,雙手往前伸著。
阿孃跟來,仰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站到了從前打鼓的地方。
地上沒有鼓,她抬了抬空著的手,又放下。
“承舟,下來吧。”
他沒動。
“她不來了。”
阿孃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今日要送她走了。”
陳叔順著梯子爬上去,扶住宋承舟。
他的手凍得僵了,被握住時,先是用力扣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下來。”
陳叔牽著他往梯邊走。
“別讓她等。”
我站在架下,看著他們一步步下來。
院門外響起了抬棺人的招呼。
阿孃轉身去拿那件戲衣,宋承舟彎腰,抱起了小凳。
身後的接臺終於空了。
陳叔走在最後,將梯子放倒,橫在兩根立柱之間。